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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他的语气平常。
裴晚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嗯。”
走在前面的邹雅回头看了一眼,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眯了眯,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晚上,周凡回到卫生室,刚洗完澡,手机响了。是邹雅发来的微信:“周医生,裴晚的脚磨破了,能不能麻烦你来看一下?我们住在赵姐家隔壁那个院子。”
周凡回了个“好”,套上外套出了门。
二月的夜风还冷,吹得路边的枯草沙沙响。月亮很亮,照得水泥路发白。
他走到赵翠花家隔壁的院子,院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堂屋里亮着灯,邹雅坐在桌前整理土样,其他几个女生在隔壁房间打牌,吵吵嚷嚷的。
“裴晚在里屋。”邹雅头也没抬,朝东边那间房努了努嘴。
周凡推门进去,裴晚坐在床边,右脚搭在左腿上,脚后跟果然磨破了一大块皮,红通通的,渗着血丝。她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和睡裤,头发散下来,披在肩膀上,比白天看着更小更软。
“周医生……”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点湿,“疼。”
周凡蹲下来,从药箱里拿出碘伏和纱布,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裴晚的脚很小,脚趾圆润,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上去。裴晚缩了一下,脚趾蜷起来,抓住了他的手指。
“别动。”
“疼嘛……”她声音发颤,但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周凡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咬着下嘴唇看自己,睫毛湿漉漉的。他没说话,继续涂药。
涂完药,周凡贴了纱布,把她的脚轻轻放下来。裴晚没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
“周医生,”她声音很轻,“我睡不着,你能不能陪我坐会儿?”
周凡看着她,她的眼睛在台灯底下亮晶晶的,像含着一汪水。他站起来,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裴晚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手一直没松开,手指头在他掌心里轻轻地抠。
“你手好大。”她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去,五根手指张开,只能盖住他的一半,“还热。”
周凡没抽手,低头看着她。裴晚被他看得脸又红了,垂下眼睛,睫毛颤了颤,忽然像是鼓足了勇气,凑过去在他嘴角飞快地碰了一下。
碰完就想缩回去,被周凡轻轻捏住了下巴。
“你确定?”
裴晚的脸烫得吓人,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嗯。”
周凡低头吻住了她。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股甜味,像是吃了什么糖。她笨拙地回应着,很快就学会了,怯生生地凑近,像一只刚出窝的小动物。
裴晚伸手关了台灯,房间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窗外月光透进来。黑暗里,她的呼吸很轻,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
“我……我没做过。”她的声音在抖。
周凡在黑暗里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稳:“那你想不想?”
好一会儿,裴晚轻轻地“嗯”了一声,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
接下来的事,月亮都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窗棂把月光裁成一格一格,铺在被子上,随着影子轻轻地晃。
床板偶尔吱呀一声,像春夜里很远的一声雷。隔壁的牌局还在笑闹,谁也不知道这间屋里正落着一场无声的雨。
“疼吗?”黑暗里,周凡低声问。
“笨。”裴晚捶了他一下,把脸埋进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
山里的夜风掠过屋檐,松涛一阵一阵。等一切慢慢平息下来,月亮已经移过了半个窗户,像退潮后的海,安静,柔软。
裴晚趴在他胸口,手指头在他胸膛上画圈圈,小声说:“你身上有烟味。”
“你不喜欢?”
“喜欢。”她把脸贴上去,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村里的味道。”
周凡搂着她,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他没说话,听着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窗外月光如水,静静地淌了一屋子。
第二天早上,周凡从裴晚房间出来的时候,邹雅正坐在堂屋里喝粥。她看见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似笑非笑。
“早。”
“早。”周凡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碗盛粥。
邹雅端着碗,慢悠悠地说:“裴晚是我们组最小的,才二十二,研一。”
“嗯。”
“你倒是挺会照顾人。”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意思。
周凡喝了一口粥,看着她:“你们今天去哪几个点?”
邹雅盯了他两秒,推了推眼镜,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喝粥。但周凡注意到,她喝粥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