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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荷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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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的柳沟村,荷花开了。

后山脚下那片野荷塘,是周凡去年秋天才发现的。当时他采药路过,看见一汪碧水藏在芦苇丛后面,水面浮着几片残荷,没太在意。

今年入夏之后,赵翠花跑来告诉他,那荷塘开了满满一池子花,白花花的一片,香得能飘半里地。

周凡没顾上去看。入夏以来卫生室的事情多,慢病随访、防暑宣传,加上药材基地的夏季管理,他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六月中旬这天傍晚,季清漪发来一条消息:“北坡土壤含水量异常,明早我去采样,你陪我。”

他回了个“好”,把手机搁在桌上。正打算去灶房烧水洗澡,院门外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

“请问,周凡医生在吗?”

周凡走出去一看,院门口站着三个女人。

为首的一个三十来岁,高挑身材,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她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别着,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眉眼细长,眼角微微上挑,嘴唇薄而红润,整张脸带着一种冷淡而精致的美。

她身后站着两个年轻姑娘。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露着一双又长又直的腿,脚上蹬着一双帆布鞋,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青春劲儿。

另一个短发齐耳,穿一件浅蓝色的棉麻长裙,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笔记本,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我是周凡。”周凡靠在门框上,目光从三人身上扫过。

墨绿衬衫的女人走上前一步,伸出手:“周医生你好,我叫沈清荷,省城来的,是个画画的。这两位是我的学生,赵小渔和顾青蓝。我们来柳沟村采风,想在村里住一段时间,村里招待所满了,赵翠花让我们来找你,说你这里有空房。”

周凡跟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凉而软,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拿画笔磨出来的。

“卫生室后面有一间空屋,以前是放药材的,收拾一下能住人,就是条件简陋,怕你们城里人不习惯。”

沈清荷笑了笑,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周医生小看我们了,我带着学生出来写生,什么地方都住过。”

周凡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带着三人绕到卫生室后面。那间空屋确实简陋,一张旧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袋还没来得及搬走的药材。

但屋子朝南,窗户对着后山的荷塘方向,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荷花香。

“就这儿吧。”沈清荷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回头对两个学生说,“小渔,青蓝,把东西搬进来。”

赵小渔和顾青蓝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搬行李。周凡站在门口,看着沈清荷在屋子里比划着怎么摆放画架。她弯腰的时候,真丝衬衫的下摆绷紧了,勾勒出腰部的曲线,后背的线条流畅而优美。

“周医生,”沈清荷直起身来,回头看他,“村里哪里风景最好?我们想明天就开始画。”

“后山荷塘,往西走二里地。”

“荷塘?”沈清荷眼睛亮了一下,“太好了,我画了二十年荷花,还没见过野生的。”

周凡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沈清荷叫住了他:“周医生,晚上有空吗?我们请你吃饭,算是谢你收留。”

“不用客气。”

“要的。”沈清荷的语气不容拒绝,“赵翠花说你是村里最重要的人,我们搞艺术的,最懂人情世故。”

周凡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笃定的分寸感,不卑不亢,让人不好推辞。

“行,七点。”

他回卫生室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短袖,坐在诊室里翻了会儿手机。赵翠花发来消息:“周大夫,那三个女人住你那儿了?”

“嗯。”

“那个姓沈的,看着不好对付,你小心点。”

周凡没回,把手机搁下,心里笑了一声。赵翠花这是又吃醋了。

七点差十分,沈清荷来叫他。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一件月白色的棉麻长裙,裙摆到脚踝,腰间系着一根细细的麻绳腰带,衬得腰身格外纤细。头发放了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带着一股洗发水的清香。

“走吧,在村里那个农家乐。”

两人沿着村道走,沈清荷走在他旁边,步子不快不慢,很自然。

“周医生是哪里人?”

“省城。”

“怎么来村里了?”

“分配来的。”

“几年了?”

“三年多。”

沈清荷侧头看了他一眼:“三年多,不短了。耐得住寂寞的人,要么心里有事,要么心里有人。”

周凡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农家乐是赵翠花弟弟开的,就在村口大槐树底下,一个简易的棚子搭在院子里,摆了四五张圆桌。赵小渔和顾青蓝已经坐在角落那张桌子旁,见他们来了,挥手招呼。

菜是赵小渔点的,一盘炒土鸡蛋,一盘青椒肉丝,一盆酸菜鱼,一盘凉拌黄瓜,外加一壶苞谷酒。周凡坐下来,沈清荷坐在他旁边,赵小渔和顾青蓝坐对面。

“周医生喝酒吗?”沈清荷拿起酒壶。

“能喝点。”

沈清荷给他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个学生喝的是茶。她端起杯子,冲周凡举了举:“谢谢周医生收留我们,这杯我敬你。”

两人碰了杯,周凡喝了一口,苞谷酒烈,喉咙里烧起来。沈清荷却喝得从容,一口下去面不改色。

“沈老师好酒量。”周凡说。

“画画的,走南闯北,不会喝酒不行。”沈清荷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周医生在村里待了三年多,有没有想过走?”

“想过。”

“为什么不走?”

周凡端着酒杯想了想:“没找到更好的去处。”

沈清荷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赵小渔和顾青蓝在旁边小声聊着明天写生的事,赵小渔说想去荷塘画荷花,顾青蓝说想画村里的老房子。沈清荷听着她们的对话,偶尔插一两句,声音温柔而有耐心。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赵小渔和顾青蓝先回住处收拾东西,周凡和沈清荷慢慢往回走。村道上没什么人,远处的荷塘方向传来蛙声,一阵一阵的。

“周医生,”沈清荷忽然开口,“你身上有种很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

“说不上来。”沈清荷停下脚步,侧过脸看着他。月色底下她的脸白净净的,眼睛里有水光,“我画了二十年人物,看人很准。你这个人,看着简单,其实复杂得很。”

周凡也停下来,看着她:“沈老师想画我?”

“想。”沈清荷笑了一下,“不过不急,我得先看清楚。”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月白色的裙摆在夜色里飘动,像一朵行走的荷花。周凡跟上去,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腰肢纤细,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摆动。

走到卫生室门口,沈清荷转身看着他:“周医生,晚安。”

“晚安。”

她推门进了院子,周凡站在门外,点了一根烟。六月的夜风带着荷花香,混着烟味钻进鼻子里。

他抽完烟,回屋躺下,脑子里过了一遍沈清荷的脸、腰,和那双看人很准的眼睛。

第二天一早,周凡刚打开卫生室的门,赵小渔就跑来了。

“周医生!沈老师让我问你,荷塘怎么走?”

她穿着昨天那件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皮肤光洁饱满,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藕节,白嫩嫩的。周凡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指了指西边:“出村往西,沿着水渠走二里地,看到一片芦苇就到了。”

“二里地?远不远啊?”

“不远,走路二十分钟。”

赵小渔皱了皱鼻子:“太阳大,我怕晒。”

“那你还穿短裤?”

赵小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笑了:“我腿白,不怕晒。走了啊周医生,回头请你吃冰棍。”

她蹦蹦跳跳地跑了,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两条长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周凡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收回目光,开始收拾诊室。

中午时分,沈清荷带着两个学生回来了。赵小渔晒得脸颊泛红,手里举着一枝荷花;顾青蓝怀里抱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速写。

沈清荷走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个折叠画架,衬衫袖子上沾了几点墨绿的颜料。

“周医生,中午吃什么?”赵小渔一进门就喊。

“卫生室不管饭。”

“那我们去赵大姐的小卖部买泡面。”赵小渔把荷花往桌上一搁,转身跑了。顾青蓝跟在她后面,走得不紧不慢。

沈清荷把画架靠在墙边,走到周凡桌前坐下来。她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腻的皮肤,上面沾着一滴汗珠,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画得怎么样?”周凡问。

“荷塘很美。”沈清荷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比我想象中好。我画了两幅速写,明天继续。”

“你学生呢?”

“小渔画荷花,青蓝画房子,各画各的。”沈清荷顿了一下,“周医生,你下午有空吗?”

“怎么了?”

“我想画你。”沈清荷直视着他的眼睛,“就现在,在你诊室里画,可以吗?”

周凡跟她对视了几秒。她的目光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艺术家的执拗。

“可以。”他说,“不过我有病人来就得停。”

“行。”

沈清荷起身去拿画具。周凡坐在诊桌后面,翻着上午的病历本,余光看见她在对面墙边摆好画架,支起一块画板,从包里拿出一盒炭笔。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画架后面,侧对着他,开始打形。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周凡低头写病历,偶尔抬头看她一眼。沈清荷画得很专注,眼睛在他脸上和画板之间来回移动,嘴唇微微抿着,时不时用拇指擦一下纸面。

半个小时后,来了个病人,是村里的刘婶,血压高,头晕。周凡给她量了血压,调整了用药,又叮嘱了几句饮食注意事项。刘婶走的时候好奇地看了沈清荷一眼,又看了看画板上那个已经显出轮廓的人像,笑眯眯地走了。

“你画得挺像。”周凡说。

沈清荷没抬头,继续画:“还没画完。”

又过了半个小时,沈清荷放下炭笔,把画板转过来给他看。周凡走过去,画面上是他的半身像,穿着白大褂坐在诊桌后面,一只手拿着笔,另一只手搁在桌沿上,侧脸对着画面外,目光落在远处。线条简洁而准确,把他的神态抓得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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