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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柳沟村,藿香花开得正盛,紫白相间的花穗铺满后山坡。风一吹,整条山沟都是药香混着蜜香。
周凡刚给王桂兰换了腰上的膏药,正蹲在卫生室门口洗器械。
远远地,他看见三辆黑色商务车沿着新修的旅游公路蜿蜒而来,车后卷起一溜黄尘。
打头那辆越野车停在卫生室门口。车门一开,下来一个女人。
三十出头,墨镜遮了半张脸。白色真丝衬衫,扣子开到第三颗,锁骨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金链子;的蝴蝶。
她摘了墨镜,露出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尾有浅浅的纹路,反倒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韵味。
“请问,周凡周医生在吗?”她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沙哑的尾音,像烟熏过的。
周凡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我就是。”
女人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胸口,又滑到胳膊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袖口卷到肩膀,小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她嘴角微微一弯:“我是《山乡药香》剧组的制片主任,林晚。县里说我们剧组在村里取景期间,由您负责医疗保障。”
周凡点了点头。这事老孙头前天提过一嘴,说省里要来一个剧组拍电视剧,讲的是乡村振兴题材,要在柳沟村待一个月。
“行,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周凡说。
林晚回头朝车里招了招手。
第二辆商务车的门滑开,先下来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脸上干干净净的,穿着剧组的统一t恤,胸口印着“山乡药香”四个字。
她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小跑过来,朝周凡鞠了一躬:“周医生好,我是制片助理小鹿。”
紧接着,第三辆车里下来一个女人。
周凡的目光停了一下。
那女人四十岁上下,身材高挑,穿一件墨绿色棉麻长裙,裙摆拖到脚踝,头发盘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别着。
她没化妆,但皮肤细腻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眉眼淡淡的,嘴唇薄而红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站在车边,远远地看着卫生室的方向,没走过来。
“那是编剧,苏青桐老师。”林晚顺着周凡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她不太爱说话,您别介意。”
周凡收回目光:“没事。”
正说着,第二辆商务车里又下来一个人。
这次是个年轻男人,高高瘦瘦,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一下车就低着头快步往第三辆车后面走,钻进去再没出来。
林晚皱了皱眉。小鹿凑过来压低声音:“林姐,陆老师说他有点不舒服,先回车上休息。”
林晚没说什么,转头对周凡笑了笑:“周医生,我们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老孙头把村委会旁边的旧小学腾出来了,宿舍和食堂都收拾好了,我带你们过去。”
周凡去推摩托车,林晚却说:“坐我们车吧,您指路就行。”
周凡想了想,上了越野车的副驾驶。
林晚亲自开车,小鹿坐在后面翻文件。车子沿着村道慢慢开,路过赵翠花的小卖部时,周凡看见赵翠花正站在门口嗑瓜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几辆外地牌照的车。
她的目光在车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副驾驶的周凡脸上,嘴角撇了撇。
周凡装作没看见。
旧小学在村子东头,是一栋两层的砖楼。前年村小合并到镇上后就空着了。老孙头提前让人打扫过,一楼做食堂和器材室,二楼做宿舍。
院子里的杂草拔了,还搬了几张旧课桌出来当餐桌。
林晚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点了点头:“比我想的好,周医生费心了。”
“老孙头安排的,我就是带个路。”
小鹿已经跑上楼去分房间了,嘴里念叨着:“林姐住二楼最里面那间,苏老师住隔壁,陆老师住楼梯口那间,我住苏老师对面……”
周凡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
六月上午的阳光已经有些毒了,晒得后脖子发烫。他正想着要不要走,楼梯口忽然出现一个人。
苏青桐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楼,这会儿正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
墨绿色长裙被风吹起来一角,露出
她的目光落在周凡身上。不像林晚那样打量,也不像小鹿那样热情,就是淡淡的、平平的,像在看一棵树、一块石头。
周凡抬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睛颜色很浅,在阳光下几乎是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后山的轮廓。
周凡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她站在那儿,但你感觉她不在那儿;她看着你,但你感觉她看的是别的地方。
苏青桐先移开了目光,转身进了房间。
周凡把烟掐了,对林晚说:“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林晚送他到院门口,忽然压低声音:“周医生,我们组里有个女演员,叫沈听澜,这两天就到。她……身体不太好,可能需要您多关照。”
“什么病?”
林晚犹豫了一下:“您到时候就知道了。”
周凡没追问,点了点头走了。
回到卫生室,赵翠花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周大夫,那帮拍电视的住下来了?”
“嗯。”
“那个穿绿裙子的女人是谁?看着怪吓人的。”
周凡接过绿豆汤喝了一口:“编剧。”
赵翠花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剧组里乱得很,什么导演睡演员、演员睡编剧的……你可别掺和进去。”
周凡看了她一眼:“我是医生,只管看病。”
赵翠花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扭着腰走了。
下午,周凡正在药房盘点,小鹿跑来了,说林晚让他过去一趟,剧组有人水土不服,上吐下泻。
周凡背上出诊箱跟着小鹿去了旧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