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上吐下泻的是个灯光师,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脸色蜡黄地蹲在厕所门口。周凡问了问情况,给他开了蒙脱石散和口服补液盐,又叮嘱了几句饮食注意事项。
出来的时候,他碰见了苏青桐。
她坐在一楼走廊的旧课桌旁,面前摊着一沓稿纸,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正在写什么东西。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她侧脸上打出一层柔和的轮廓。她换了一件烟灰色的短袖,领口圆圆的,露出一截细长的脖颈,锁骨
周凡经过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周医生。”
周凡停下来。
苏青桐没抬头,笔尖还在稿纸上沙沙地走:“你在这个村子待了几年?”
“三年多。”
“三年。”她重复了一遍,笔停了,抬起头看他,“那你应该见过不少有意思的事。”
周凡没接话。
苏青桐把钢笔帽拧上,十指交叉撑在下巴像浓茶。
“我写的是一个乡村医生的故事。男主角在村里待了三年,跟村里的女人有各种各样的关系。”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周凡感觉到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转动。
“剧本需要。”苏青桐补充了一句,“我想听听真实的情况。”
周凡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看了她一会儿:“苏老师想听什么?”
苏青桐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浅:“什么都行。比如——你在这个村子里,最难忘的病人是谁?”
周凡想了想:“都挺难忘的。”
“那你最难忘的女人呢?”
这话问得直接,但苏青桐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周凡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稿纸边缘轻轻敲着,一下,一下,节奏很慢。
他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苏老师,我是医生,病人的隐私不能随便说。”
苏青桐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重新拧开笔帽:“那行,我不问了。等我想好了再问。”
周凡转身走了。
走出旧小学的院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苏青桐还坐在那张旧课桌前,低头写着什么,烟灰色的背影在午后光线里像一幅褪色的画。
晚上,周凡在卫生室值夜班。快十点的时候,小鹿又跑来了,说林晚找他,剧组那个灯光师又拉肚子了。
周凡到旧小学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安静了,只有二楼最里面的房间还亮着灯。
小鹿带他上了二楼。林晚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黑色吊带睡裙,外面披了件针织开衫,头发散着,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又拉了三次,止不住。”林晚的声音有些疲惫。
周凡进了房间,灯光师躺在床上,脸色发白。周凡给他重新调整了用药,又留了两包补液盐,叮嘱小鹿每半小时给他喝一次。
出来的时候,林晚靠在走廊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着院子里黑黢黢的树影。
“周医生,”她叫住他,“你有烟吗?”
周凡从兜里掏出那包红双喜递过去。林晚抽出一根,周凡给她点了火。
她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在月光下像一团淡蓝色的纱。
“今天谢谢你。”林晚说,侧过脸看他。
月光底下她的脸比白天柔和了很多,眼角那几道细纹几乎看不见了,嘴唇上的口红早卸了,露出本来的颜色,淡淡的肉粉色。
“应该的。”周凡说。
林晚又吸了一口烟,忽然笑了一下:“周医生,你觉得我们这个剧组怎么样?”
“才来一天,看不出来。”
“那我给你透个底。”林晚把烟灰弹在栏杆外面,“那个编剧苏青桐,你得小心点。她写剧本有个习惯,喜欢把身边真实的人写进去。她来之前看了你的资料,点名要来这个村子取景。”
周凡挑了一下眉。
“还有,”林晚的声音更低了,“那个女演员沈听澜后天到。她是投资方塞进来的人,脾气不太好。但她身体确实有问题,到时候你多担待。”
周凡点了点头。
林晚把烟掐灭在栏杆上,转身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医生,晚安。”
她的声音在夜色里软软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味道。周凡看着她进了房间,门轻轻关上。
下楼的时候,他经过苏青桐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还有钢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周凡站了一瞬,继续往下走。
走到院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苏青桐站在窗前,隔着玻璃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
她抬起手,慢慢把窗帘拉上了。
周凡走出旧小学的院子,夜风里全是藿香花的味道。他点了一根烟,沿着村道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小卖部的灯还亮着。赵翠花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手里摇着蒲扇,看见他过来,哼了一声。
“这么晚才回来?那帮拍电视的,事儿真多。”
周凡没理她,径直走了过去。
回到卫生室,他洗了把脸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季清漪的消息:“今天去后山采样,藿香花开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
周凡回了一个“明天”。
季清漪秒回:“那我等你。”
接着又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周凡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晃来晃去的是苏青桐站在二楼窗前拉窗帘的样子,月光底下那双浅色的眼睛,还有林晚靠在栏杆上抽烟时侧脸的轮廓。
六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