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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井台在村子西头,是一口不知道多少年的老井,井沿上的青石被磨得光滑发亮。井台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把井台罩在一片浓荫里。月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沈听澜坐在井沿上,两条腿悬在井口上方,轻轻晃着。
她换了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棉布长裤,脚上趿着人字拖,头发湿漉漉的,大概是刚洗过。
周凡走过去,在井台旁边站住了。
沈听澜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看着井口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的轻:“这井有多深?”
“十几丈。”
“人掉下去会死吗?”
周凡看着她。
“你在这儿坐着,不怕掉下去?”周凡说。
沈听澜偏过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但眼睛没笑:“你关心吗?”
周凡没回答,在她旁边坐下来。
井沿上的青石冰凉。两个人并排坐着,腿悬在井口上方,中间隔了半尺的距离。
沈听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今天看见你了。在藿香地。”
“嗯。”
“你跟苏青桐一起走的。”
周凡偏头看她。
“凡哥,”她说,“你跟苏青桐是不是睡了?”
周凡看着她。
“没有。”他说。
沈听澜愣了一下。
“她来找我谈剧本。”周凡说,“她的本子里有一场医疗戏,需要专业意见。就这些。”
沈听澜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不用骗我。”
“我没骗你。”周凡说,“我是医生。谁来找我看病,我就看病。谁来找我聊别的,我就聊别的。但我不会拿这个骗人。”
沈听澜低下头,手指在井沿上抠着青石的缝。
“那我呢?”她的声音低下去,“我在你这儿算什么?”
“病人。”
沈听澜抬起头。
“你心跳快、睡不着、焦虑。”周凡说,“这个我能治。别的事,我治不了。”
沈听澜看着他,眼睛里的水光慢慢涌上来。
“你就不能……”她的嘴唇抖了一下,“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哄了你,你信吗?”
沈听澜不说话了。
“沈听澜。”周凡说,“你二十三,我三十二。你有戏要拍,有路要走。你在这个村待一个月,拍完戏就回省城,回你的剧组,回你的生活。”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可我就是……”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就是觉得,在这儿这一个月,是我这几年过得最踏实的。”
“为什么?”
“因为没人管我是谁。”沈听澜说,“在剧组,所有人都叫我‘沈老师’,都捧着我。在这儿,赵大姐叫我‘那丫头’,李秀娥叫我‘那姑娘’,你叫我‘沈听澜’。我就是个普通人。”
周凡没说话。
“我从小就想当演员,当明星。”沈听澜说,“真当了,才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你红了,身边全是人;你不红,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所以你就来找我?”
“我找你,是因为你把我当人看。”她说,“不是当明星,不是当病人,就是当个人。”
周凡看着她。
月光从槐树叶子里漏下来,碎碎地洒在她头发上、肩膀上。
“沈听澜,”他说,“你这个人,不装的时候挺好的。”
沈听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一边笑一边擦。
“你这个人,”她说,“说话真难听。”
“实话都难听。”
她擦了擦脸,站起来。
“送我回去?”
“走吧。”
两个人沿着村道往旧小学走。月光照得路面发白,路边的藿香叶子在风里沙沙响。
走到旧小学门口,沈听澜停下来。
“凡哥。”
“嗯?”
“我明天还有一场戏。”她说,“在藿香地,演一个送别。”
“好好演。”
“你会来看吗?”
“有空就来。”
沈听澜笑了一下,转身进了院子。
周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
第二天上午,周凡去卫生室后面的枣树上摘了一兜枣。
那棵树是老品种,结的枣不大,但甜,脆生生的,咬一口汁水四溢。他摘的时候想起苏青桐那条消息,不知道周晓是从哪儿知道这棵枣树的。
他拎着枣去旧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