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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国际机场。
夜风刮得人脸生疼。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航空煤油味。
湾流G650的巨大引擎声还没完全停下。
沙瑞金带着汉东省府的一班人马,站在停机坪边缘。
他没穿大衣。
一件单薄的黑风衣被风吹得呼啦作响,但他觉得心里一阵火热。
千亿资金离境,汉东经济全线瘫痪。
上面终于坐不住了。
在沙瑞金看来,央行副行长连夜飞来,肯定是来兴师问罪的。
贺行简这回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舱门打开。
金属舷梯缓缓降下。
王行长穿着深色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发旧的黑皮公文包,大步走下来。
沙瑞金搓了搓冻僵的手,满脸堆笑迎上去。
“王行长!大半夜让您飞一趟汉东,我这当班长的没干好啊。”
他伸出双手,腰弯成了一个谦卑的弧度。
王行长停下脚步。
他看了一眼沙瑞金,没接那只伸过来的手。
“沙书记。”
王行长声音不大,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
“我今天来,不是视察省府工作的。”
沙瑞金的手僵在半空。
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滑稽地挂着。
“那您……”
“备车,去景泰大厦。”王行长转头吩咐随员。
他绕过沙瑞金,直接走向停在旁边的那辆红旗轿车。
车门砰地关上。
红旗车亮起尾灯。
轮胎碾过停机坪的白线,头也不回地开出了机场。
沙瑞金站在原地,吃了一嘴汽车尾气。
夜风顺着风衣领口灌进去,透心凉。
跟在后面的李达康咽了口唾沫。
“书记……王行长这是去拿人,还是去……”
“闭嘴!”
沙瑞金低吼一声,脸色铁青。
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安的直觉。
景泰大厦,八十八层。
贺行简站在一号会议室门口。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王行长走出来,步子迈得很大。
“贺董,大晚上叨扰了。”王行长主动伸出手。
贺行简跟他握了一下。
“王行长客气。外面冷,进屋喝口热水。”
两人走进会议室。
林算正盘腿坐在控制台前。
他嘴里叼着一根咬了一半的红豆冰棍,盯着几块跳动的数据屏。
看到大老板带人进来,林算吓了一跳。
冰棍直接掉在机械键盘上,糊了几个键。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纸巾去擦,塑料拖鞋都没穿好,脚趾在羊毛地毯上尴尬地抠了抠。
贺行简没管林算的小动作。
他拉开真皮客椅。
苏清影端来一杯白开水,放在王行长手边。
没有泡茶。
王行长脱下呢子大衣搭在椅背上。
他双手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热水。
视线直接投向那面十六米宽的巨型液晶大屏。
屏幕上,还留着绞杀渡边财阀的实时数据图。
几条代表景泰外汇储备的红色曲线,像利剑一样,把代表日元的走势图死死钉在坐标轴底端。
“打得很漂亮。”
王行长放下水杯,指着屏幕。
“国际反洗钱组织的红头文件,我上飞机前就收到了。”
他看着贺行简,语气里透着赞赏。
“渡边那八百亿日元,在离岸池里转了四手。省里的外汇局全是瞎子,根本看不出问题。”
“要不是你提前截断通道,这笔外资进来,过两天就会变成做空汉东城投债的毒药。”
王行长手指敲了敲实木桌面。
“贺董,你这是替国家看住了大门。”
贺行简靠进真皮椅背里。
“王行长言重了。”
他弹了弹袖口。“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别人把手伸进我的饭碗,我总得把他的手骨敲碎。”
贺行简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