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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气味和中原颜料截然不同。
矿物颜料是石粉干涩,植物颜料是花草清淡,唯独这西洋颜料,是厚重的松脂味,混着一缕说不清的清苦油香。
她连忙回看信中备注:
以松节油调之,可薄可厚。薄则通透,厚则堆叠。笔触可留痕,改易可覆色。
短短几行字,直接点破了她多日无解的瓶颈。
李妙珍喜出望外,立刻走到书案前试色。
她本就爱画成痴、功底扎实,得了这套新法颜料,瞬间沉浸其中,一遍遍晕染堆叠,全然忘了时辰。
夜色渐深,庭院万籁俱寂。
屋内烛火摇曳,笔尖摩挲纸面的轻响断续不休。
李妙珍一身月白寝衣,外松松搭着件素色薄衫,伏在案前专注作画,早已不知夜深。
忽然窗外风声轻动,一道人影无声翻窗而入,落地利落干净。
沈承瑾甫一站稳,鼻尖便嗅到屋内萦绕的异样油味。
他眉峰微蹙,目光越过摇曳烛火,落向案前那道专心致志的纤细身影。
李妙珍闻声抬头,瞬间又惊又喜,眼底光亮骤然炸开。
她当即扔下画笔起身,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你怎么来了!你快看,我终于能画出那种通透的光影层次了!”
沈承瑾垂眸扫过那些陌生的瓷罐,视线落回她明艳雀跃的脸上,语气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酸。
“苏慕清给你弄的?”
李妙珍一听这语气就知他醋了,忍不住眉眼弯弯嗔他一句。
“这你也要吃醋?你最近日日劳碌奔波,我不过是作画遇了点小难题,哪里好事事叨扰你。”
沈承瑾垂眸看着她,“你的事,从来没有小事。”
话音落下,他抬手从袖中摸出一只小巧精致的青瓷扁瓶,递到她手上。
李妙珍一愣,拔开瓶塞凑近一闻。
同样是油料气息,却比松节油清透柔和太多,还裹着一缕淡淡的草木幽香,温润干净,半点不呛人。
“这是什么?”
她抬眸好奇问道。
“福建海商带回的舶来品,名叫薰衣草油。”
沈承瑾解释。
“可调入西洋颜料替代松节油,气味清淡,质地温和,不伤肌肤。坊间老画师也常用它洗笔护手。”
李妙珍心头一暖。
他明明比谁都忙,日日周旋在朝堂风波与布防余事之中,却还打听到她的小事,悄悄替她寻来最合适的物件。
心头柔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直接搂住他的脖颈,仰头飞快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甜言蜜语奉上。
“你真好,沈承瑾。有你护着我,真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呢!”
沈承瑾被她哄得心口微痒,嘴上却依旧淡淡撇着,故作不悦。
“尽说好听的。有事宁可辗转托外人,也不肯寻我?”
李妙珍眉眼弯弯讨好着他:“我错了嘛。下次不管大事小事,我第一个寻你,好不好?”
下一瞬,沈承瑾长臂骤然收拢,牢牢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紧紧贴向自己。
妇人柔软的身段抵在他身前,温热软绵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清晰传来。
数日奔波劳碌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世间万般辛苦,都抵不过怀中这一点温软。
贴着她,便如踏云端,万般安稳。
李妙珍嵌在他怀中,身子却不争气地微微发软。
她心头暗恼,暗骂自己不争气。
从前数年,她素来自持清冷寡欲,可遇上沈承瑾后,只要他稍稍靠近便四肢发软。
她仰头望着他,烛火映在她眼底,漾开一片湿润朦胧的水光,嗓音轻软得近乎呢喃:“你……你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