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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桂飘香,秋高气爽。
十月廿五,正赶上太后娘娘的六十五千秋大庆。
因是个大整寿,宫里头早早预备着,在嘉德殿大宴群臣与命妇。
天刚蒙蒙亮,止园内便是一派忙碌。
长公主府上特意遣了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捧着两大口檀木漆盒亲自送进了止园。
盒盖一掀,满室生辉。
上头是一整套精雕细琢的金丝狄髻全套头面,赤金打造的簪钗上嵌着滚圆的东珠与鸽血红宝,耀眼夺目。
底下的托盘里,则整整齐齐叠着一套娇艳富贵的海棠红满地金织锦对襟袄,配着一条石榴红沥粉贴金、绣着百花呈祥的马面裙。
按着礼制,大红需得留到大婚过门那天穿。
这身海棠红与石榴红交相辉映的吉服,既避了大红逾制的忌讳,又极尽娇艳喜庆,尽显皇家给的荣宠。
李妙珍站在铜镜前,任由晚穗和知夏替她穿戴。
当那一身鲜艳照人的红袄穿上身,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眶竟微微泛起了一阵酸涩。
自她沦为国公府里人人避之不及的寡妇以来,她日日与素白、月白、青灰相伴。
那些寡淡的颜色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扣在她身上,提醒着她的卑微与罪孽。
可今日,她终于重换上了明艳娇娇的红。
晚穗细致地替她戴上金丝狄髻,将一柄赤金挑心簪稳稳簪入发间,看着镜中华彩夺目的奶奶,笑着笑着流下泪来。
“奶奶……这红颜色衬得您气色真好,好看极了!”
“傻丫头,大喜的日子,落什么泪?”
李妙珍转过身来,握了握晚穗微微发颤的手,柔声笑道。
“明儿你亲自去一趟宝锦祥,挑上好的桃粉、桃红织锦缎子,给咱们止园的丫鬟们一人做一套新袄裙,外头再罩件新比甲。小厮、护卫们就做石青直身。咱们止园上下,都要穿得里外三新、喜气洋洋的!”
晚穗破涕为笑,大声应道:“诶!奴婢明儿一早就去选料子,保证教咱们个个瞧着风光!”
——
巍峨的皇宫古朴肃穆,红墙黄瓦在秋日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沉沉的冷光。
李妙珍下了马车,随着命妇们步入宫墙内。
当年她一无所有,连摸到这重光门边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她险些在这深宫大内里被剥皮拆骨,化作一道无人问津的冤魂。
可如今……昔日高不可攀的太后娘娘,如今成了下达赐婚懿旨的长辈,尊贵无比的大长公主,成了给她撑腰的婆母。
这种恍如隔世的怪诞与落差,让她每迈出一步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当她一抬头,远远看到那立在台阶旁、身穿飞鱼服正负手而立的沈承瑾时,那一丝恍惚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沈承瑾在人潮拥挤的百官侧翼中,一眼就撞见了那一抹明艳照人的海棠红。
他黑眸骤深,隔着长长的御道与白玉栏杆,静静地遥遥望向她。
那一眼里的炽热与沉稳,像是一座巍峨大山,沉甸甸地落进她的心底,压下了所有的慌张和忐忑。
李妙珍心下大定,原本微紧的手指缓缓松开,仪态万方地随着长公主迈入了嘉德殿。
嘉德殿内,金樽玉盏交错,香烟袅袅。
因为长公主的恩典与太后的默许,李妙珍入座的位置极为显眼。
虽未成婚,却紧挨着长公主的下首,论尊贵与靠前,竟将老太太都硬生生压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