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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大房子里很安静。
客厅窗帘只拉开一半,外头的光照了进来,落在地面上。
许念柔已经坐在餐桌边。
旁边摆着一张白纸。
纸不大。
上面已经写了几行字。
大舅、表哥、二叔、三婶、阿强……
每个名字后面,都空了一截。
像等着往后填。
——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其实是慢了一拍的。
不是困,是身子沉。
腰那一圈像压着什么东西,翻身的时候,要先停一下,再慢慢挪。
她坐起来的时候,手下意识撑了一下床沿。
指尖发白。
过了两秒,才把那口气顺过来。
孕后期,身子会很笨重。
不过,她没去想这个。
直接起身,洗脸,换衣服。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周秀云端着粥从厨房出来,看见那张纸,脚步停了一下。
碗里的粥还冒着热气。
白雾往上飘。
她的手抖了一下。
碗沿碰到托盘。
“当。”
很轻一声。
许念柔抬眼看她,眼底有血丝,脸色也不好。
她把手机往周秀云那边推了一点。
“妈。”
“打吧。”
周秀云站在餐桌旁,手还端着粥。
“现在?”
——
“现在。”
许念柔说。
“越早打,越好安排车。”
周秀云嘴唇动了动。
“要不……先吃点东西。”
“不饿。”
许念柔拿起笔,在“大舅”后面点了一下。
“先打大舅。”
——
周秀云把粥放下。
碗底碰到桌面。
“咚。”
她坐下来,手指在围裙上擦了擦。
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放下,又拿起来。
许念柔没有催。
只是看着她。
那种不催,比催还让人难受。
最后,周秀云还是拨了电话。
响了很久。
那边才接。
“喂?”
声音粗,带着一点刚起床的哑。
周秀云喉咙紧了一下。
“大哥,是我。”
那边顿了顿。
“秀云啊。”
“这么早,啥事?”
周秀云看了许念柔一眼。
“念柔这边……家里出了点事。”
“想让你们来城里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接着,大舅的声音沉了点。
“啥事非得去城里?”
“两口子吵架吧?”
周秀云手指扣着桌边。
“也不是简单吵架。”
“就是……想让你们过来说说话。”
“说说话?”
大舅哼了一声。
“我们去了合适吗?”
“两口子的事,外人掺和进去,到时候两头都不是人。”
周秀云脸有点发烫。
“大哥,你可不是外人。”
“你是她舅。”
——
“那也得看啥事。”
大舅问:
“去几天?”
“住哪?”
“车票谁出?”
“我地里还有活。”
一连几句。
一句比一句实在,也一句比一句扎人。
周秀云张了张嘴。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她原本以为,大舅至少会先问念柔怎么样。
可他先问的是车票。
——
许念柔把手伸过来。
掌心朝上。
周秀云看她一眼,没给。
许念柔直接拿过手机。
动作不重,也不抢。
可就是没有商量。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
“大舅,是我。”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念柔啊。”
许念柔声音平稳。
“车票我报。”
“住的地方我安排。”
“吃饭我管。”
“事情结束,每个人五百。”
“你们不用动手,也不用骂人。”
“只要站在那里,陪我问程一川一句话。”
那边一下没声了。
灶台那边,锅里的水开了。
“咕嘟。”
“咕嘟。”
周秀云看着许念柔,脸色慢慢白下去。
许念柔没看她。
她只盯着纸上的名字。
“我不是让你们来闹。”
“就是让你们来给我撑个场面。”
“他现在不回家。”
“外面还有人。”
“我一个人去,他不会认。”
大舅那边咳了一声。
“这事……确定?”
“照片和视频都有。”
许念柔说。
“地址也有。”
大舅呼吸粗了一点。
半晌,才说:
“男人不能欺负娘家没人。”
“我问问家里。”
“能来,我就来。”
许念柔拿笔,在大舅后面写了两个字。
待定。
“大舅,今天中午前给我准话。”
“车票越早买越好买。”
那边又沉默了一下。
“行。”
电话挂了。
屋里重新安静。
——
周秀云手心已经出汗了。
她看着那张纸。
“大舅”后面多了两个字。
待定。
很小。
却像钉上去的。
——
第二个电话,打给表哥。
声音比刚才更虚。
“你妹妹这边出了点事。”
“想让你来城里一趟。”
表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像大舅那样先问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