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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大房子时,刚过下午三点半。
客厅窗帘拉着一半,光斜斜落在茶几上。
那张白纸还压在手机
——
许念柔听见门响,抬头第一句就是:
“接到了?”
许小军把鞋一蹬,人往沙发上一瘫。
“接到了。”
“安排好了?”
“好了,都在酒店休息了。”
他说完,先弯腰扯了一下袜口。
袜子贴在脚踝上,潮得发暗。
他把鞋往旁边一踢,鞋底在地砖上蹭出一点灰。
“今天是真跑断腿了。”
“南站,酒店,吃饭,来回折腾。”
许念柔没接话,只看着他。
——
许小军低头揉了揉脚踝,又抬眼看她。
“酒店没敢找太差的。”
“人家大老远来,第一晚就住得憋屈,明天谁还愿意站出来?”
周秀云坐在旁边,眉头越皱越紧。
“到底花了多少?”
“子昂,你说——”
许小军没接,看了一眼李子昂。
李子昂把书包放到墙边,拉链没拉严,里面的课本角露出来一点。
他像是没听见周秀云那句质问。
“酒店差不多有四星吧。”
声音不高,也不像在帮谁说话。
“堂嫂那间房还升级过。”
“车子是豪华商务车。”
“逛了最大的步行街。”
“还买了点特产。”
他说完,就没再往下接。
许小军看了他一眼。
李子昂已经低头去拧矿泉水瓶盖。
瓶盖“咔”地一声松开。
许小军这才把话接过去。
“对。”
“这些七七八八的,哪样不要钱?”
“差不多五千。”
——
“五千?”
周秀云脸色一下白了。
“接几个人,怎么花这么多?”
许小军脖子一梗。
“妈,市区就是这个价格。”
“房间升级、买特产、逛街,哪个不花钱?”
“离咱们这边近一点的,更贵。”
“而且离南站也近,走的时候也方便。”
周秀云被堵得说不出话。
——
许念柔手里的笔停在纸上,没有立刻写下去。
她不是完全听不出来。
酒店三间、逛街、吃饭、车费,这里面肯定有水分。
许小军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可这会儿,她要的不是省那几百一千。
人已经来了。
明天还要继续来。
这些人要站在她身后,就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被随手喊来的。
——
钱花出去,人才能留下。
人留下了,明天那场面才撑得起来。
——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银行页面还停在那里。
余额没有动。
新入账那一栏——
还是空的。
——
她眼神轻轻沉了一下。
下意识地,她抬手摸了摸肚子。
周秀云看见这个动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许念柔把手机按灭,重新拿起笔。
笔尖落下去时,比刚才重了一点。
“第二批,已到。”
写完,她把笔放下。
拉开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叠钱。
钱不算厚。
但许小军的眼睛已经亮了。
许念柔把钱推到茶几上。
“昨天给了你三千。”
“这是两千。”
她看着许小军,声音不高。
“正好五千。”
许小军伸手去拿。
许念柔却没有立刻松开。
她指尖还压在钱边上,看了他一眼。
“钱花了,就花了。”
“但人你得给我安顿好。”
“别今天说安排好了,明天人又说我们的不是。”
许小军赶紧点头。
“姐,你放心。”
“这点事我还能办砸?”
许念柔这才松手。
许小军一把把钱收进掌心,先捏了一下厚度,又很快塞进口袋。
动作快得像怕钱反悔。
周秀云看着他那个动作,脸色更不好看了。
许小军也察觉到了。
他不想继续在这儿被盯着,立刻站起来,拍了拍裤兜。
“我去抽根烟。”
“顺便给他们发个消息,问问还缺不缺东西。”
他说得自然,可脚步比刚才利索多了。
李子昂看了一眼他的口袋,又拿起桌上的水瓶。
“我倒点水。”
许小军已经走到阳台门口。
听见这句,他回头看了李子昂一眼。
李子昂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
两个人对了一眼。
谁都没把话说破。
下一秒,许小军拉开阳台门。
风灌进来一点。
——
客厅里的光被玻璃门隔住,声音也跟着低了一层。
李子昂拎着水瓶,跟了出去。
许小军点烟。
“啪。”
火苗亮了一下。
他吸了一口,才从兜里摸出一沓钱,抽了八张,递过去。
“今天嘴挺严。”
李子昂没接,只看着他。
许小军皱眉。
“拿着。”
“八百。”
“别装清高。”
“总的给了你一千三了,以后再提五百的事了。”
李子昂这才伸手接过来。
他没有往裤兜塞,也没有往鞋里藏,而是从包里拿了一本课本,把钱藏在里面。
动作很熟练。
每次的钱都放在不同的位置。
——
许小军看着他。
“你倒是会藏东西。”
李子昂把书夹在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