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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红光扫过车窗。
也扫过老李的安全帽。
一秒。
两秒。
过去了。
老李的手还扣在刀柄上。
直到警灯被甩到后面,他才一点一点松开。
指节有点僵。
手套里全是汗。
他没有回头。
只是看着前方。
眼神比刚才更暗。
——
车厢里的味道还在。
中间座位那个女人用围巾捂住鼻子。
后排年轻人皱着脸,把手机举高了一点。
他本来只是想拍个吐槽。
末班车。
臭味。
下水道师傅。
发群里让人笑两句。
他戴着一只耳机,另一只挂在脖子上。
手机屏幕亮着。
摄像头对准老李的侧后方。
安全帽。
脏的抢修服。
半边肩膀。
还有老李低头时压住腰侧的动作。
年轻人小声骂了一句。
“真恶心。”
他没开闪光,也没想惹事。
只是拍了一张。
发进群里。
【末班车上来了个市政下水道师傅,臭死了。】
图片跟着发出去。
群里很快有人回。
【哈哈哈哈你离远点。】
【别是酒鬼吧?】
【这味道我隔屏都闻见了。】
【下水道师傅也不容易,大半夜的。】
——
年轻人撇撇嘴。
又拍了个短视频。
画面晃了一下。
老李正低头。
他腰侧伤口疼得厉害,手下意识按了一下。
袖口和手套之间露出一点皮肤。
很短。
就一小截。
车灯从上面落下来。
那道旧疤在皮肤上显得更清晰了。
年轻人没注意。
他只觉得这人臭。
他发的那个群,是老城区这边的本地群。
里面什么人都有。
修车的。
送外卖的。
开小卖部的。
还有几个在市政队、物业和街道办跑腿的人。
群里却有人忽然发了一句。
【等下。】
【这衣服不像我们市政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
【啥意思?】
那人又回。
【我是市政抢修二队的,再说今晚老城区没派人修下水道。】
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消息一下多起来。
【真的假的?】
【你别吓人。】
【那他穿这身干嘛?】
【是不是偷东西的?】
【下水道有什么偷的?】
【该不是杀人犯吧?】
【你这脑洞……】
【你在哪辆车?】
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车厢。
老李坐在那里,没动。
安全帽压得很低。
右手缩在袖子里。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他低头打字。
【73路末班。】
【他到终点站。】
【刚过老纺机厂。】
【他坐倒数第三排。】
群里有人发了个语音。
年轻人没敢点开。
他把手机音量按低。
——
这时,老李抬了一下眼。
不是看他。
是看车窗。
车窗里有反光。
老李看见了年轻人举手机的手。
也看见了手机屏幕上自己那点模糊影子。
他没有转头。
也没有站起来。
更没有抢手机。
——
末班车上闹起来。
比照片更要命。
照片能解释。
抢手机不能。
他把下颌压低了一点。
眼睛从前挡玻璃扫到车门。
他不能坐到终点。
终点人少。
司机记得清。
公交站台有灯。
下一站得下,街口多,岔路多。
他还能混进去。
——
公交进站前,他慢慢站起来。
动作很慢。
像是累了。
更像是刚干完活,身上没力气。
——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眉头微皱。
站台到了。
车门打开。
“师傅——还没到终点站。”
老李像是没听见,直接扶着杆子下车。
右手还是藏在袖口里。
腰微微弯着。
下车以后,他站在站牌后面停了两秒。
风吹过来。
抢修服上的臭味散出去一点。
公交车停了一会,最终还是门合上。
车开走。
他看着身后。
没有人下车。
——
老李转身,朝站台后面的旧巷子走。
刚走两步,腰侧伤口猛地抽了一下。
那一下疼得他膝盖差点软下去。
他扶住站牌后面的铁杆,手指一下扣紧。
安全帽压得更低。
口罩
——
他缓了两秒。
才重新往前走。
路灯坏了一盏。
前面一半亮。
一半黑。
他走进黑的那半边。
他以为自己又快了一步。
——
然而,他没有看见站台顶上的摄像头。
两个月前,那里刚换过新的高清探头。
镜头正对着下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