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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引线燃烧的青烟,在刺眼的探照灯光柱里,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林山河手里攥着那两捆炸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没去看那些从四面八方瞄准他的重机枪,也没看防弹玻璃后面那个得意忘形的日本特务头子。他那双充血的眼睛,只是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承重柱。
玻璃墙后头,黑岛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抹不屑的冷笑。他用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敲了敲面前那块厚达两寸的防弹玻璃。
“林山河,你吓唬谁呢?这玻璃连重机枪都打不穿,你那几斤破炸药,能伤得了我一根汗毛?”黑岛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带着高高在上的嘲弄,“放下炸药,跪下投降。我留你个全尸。”
“是吗?”
林山河突然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那笑容看在人眼里,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渗人。
“老子这炸药,本来就没打算炸你这乌龟壳!”
话音未落,林山河腰部猛地一发力,胳膊抡圆了,像扔铅球一样,将手里那滋滋冒烟的炸药包,狠狠地朝着斜上方、那处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混凝土掩体砸了上去!
“卧倒!捂住耳朵!”林山河扯着破锣嗓子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整个人像个秤砣一样重重地砸在满是脏水的地上。
雷豹和石锁他们全都是百战老兵,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林山河脱手的一瞬间,就地抱头翻滚,死死贴着墙根。
防弹玻璃后面,黑岛的脸色骤然大变,那副从容不迫的伪装瞬间被撕得粉碎。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头被逼入绝境的太行孤狼,竟然敢在这么狭小的地下室里引爆炸药!这简直就是同归于尽的疯子打法!
“轰隆——!!!”
一声仿佛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巨响,在封闭的地下水牢里轰然炸裂!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气浪,像一头狂奔的蛮牛,瞬间席卷了整个走廊。头顶上那十几盏刺眼的探照灯,在爆炸的瞬间“啪啦啦”碎了个干干净净,玻璃碴子像下暴雨一样到处乱飞。
那处重机枪掩体被炸药生生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几百斤重的碎石块混着残肢断臂,稀里哗啦地砸落下来,当场就把底下的几个鬼子兵砸成了肉泥。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所有人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的长鸣,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浓烈的硝烟和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呛得人喘不上气来。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雷豹摇晃着被震得七荤八素的脑袋,从泥水里爬起来。他耳朵里往外渗着血丝,也听不见自己喊的是啥,凭着本能从腰里拔出两把二十响的盒子炮,对着浓烟里那些晃动的人影就开始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哒!”
枪口的火舌在黑暗中剧烈跳动。石锁更是猛,他连枪都没掏,双手攥着那把几十斤重的大刀片子,像一头杀红了眼的黑熊,直接扑进了鬼子堆里。
“狗娘养的!拿命来!”石锁一刀劈下,借着火光,直接把一个刚端起刺刀的鬼子连人带枪劈成了两截。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头一脸,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刀,削飞了另一个伪军的半个脑袋。
水牢走廊,瞬间变成了一个惨烈无比的修罗场。
武工队这十来个汉子,把生死彻底抛到了脑后。在这么狭窄的地界,鬼子的三八大盖根本施展不开,反倒是短枪和大刀占了便宜。大伙儿踩着滑腻的血水和残肢,像一群恶狼扑进了羊群,刀刀见血,枪枪要命。
可是,鬼子毕竟太多了。从暗门里涌出来的宪兵就像是杀不绝的黑蚂蚁,死了一批,又填上来一批。
“啊!”
一声惨叫。武工队的老兵柱子,被躲在暗处的一挺歪把子机枪扫中了肚子。肠子瞬间流了一地,他没有退,而是咬着牙,把肠子往肚子里一塞,拉响了怀里的手榴弹,合身扑向了那个机枪眼。
“轰!”火光中,柱子和那挺机枪同归于尽。
“柱子!”雷豹虎目含泪,手里的双枪打得枪管发红。
此时的林山河,没有管身后的混战。
他像是一道在浓烟中穿梭的幽灵,借着爆炸的余波和漫天的灰尘,一个贴地滑铲,直接冲到了关押周文远的那间牢房的铁栅栏前。
“书生!俺来接你回家!”
林山河大吼着,从后腰拔出最后两颗手榴弹,用布条死死绑在铁栅栏那个硕大的铜锁上。他拉燃引线,一脚踹在一个扑上来的鬼子膝盖上,夺过对方的步枪,反手一刺刀扎穿了那鬼子的咽喉。
“砰!”
手榴弹炸开,儿臂粗的铁链和铜锁被炸得崩飞出去,砸在石墙上火星四溅。
林山河一脚踹开变形的铁栅栏,红着眼圈冲进了牢房。
可是。
当他冲进这间阴冷潮湿的牢房时,整个人却像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牢房里,空空荡荡。
那两条沾满鲜血的铁链,软绵绵地耷拉在墙根。地上只留下一滩还没干涸的血迹,和一副摔碎了的眼镜框。
周文远,不见了!
“书生?!”林山河的嗓子眼像是被一把尖刀来回地割,他猛地转过头,四下疯狂地寻找。
借着走廊里透进来的火光,林山河看到,牢房最深处的那面青砖墙,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无声无息地向两边滑开了,露出了一个黑洞洞的暗道!
暗道门口,几个穿着黑衣的日本特务,正像拖着一个破麻袋一样,拽着昏迷不醒的周文远,飞快地往暗道深处退去。
“站住!把人给老子放下!”
林山河的眼珠子瞬间涨得通红,他端起手里缴获的三八大盖,刚想瞄准。
“当啷!”
一扇厚重的精钢闸门,从暗道的顶端猛地砸落下来,硬生生地将林山河的视线彻底截断。
林山河像发了疯一样扑过去,双手死死地扣住那扇冰冷的钢门,手背上的血管都要崩开了。他拼命地推、拼命地砸,可那钢门纹丝不动,冷冰冰地嘲笑着他的绝望。
“为啥……为啥会这样……”林山河跪在钢门前,拳头砸在铁板上,砸得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他以为自己看穿了黑岛的诡计,他以为只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宪兵队,就能把兄弟抢回来。
可他还是算漏了。
黑岛这种老狐狸,既然敢在宪兵大牢里设局,怎么可能不留后手?他早就把这间牢房改造成了一个带暗道的诱饵箱!只要情况不对,他随时可以把周文远这块最重要的筹码转移走!
就在林山河几乎要失去理智的时候。
牢房顶上那个破旧的扩音喇叭里,突然传出了“滋滋”的电流声。
紧接着,黑岛那阴冷、傲慢的声音,在喇叭里响了起来,回荡在空荡荡的牢房里。
“林山河。你果然是个不怕死的疯子。刚才那一下,差点连我都给骗过了。”
喇叭里传来黑岛得意的冷笑:“怎么?看到空荡荡的牢房,是不是很绝望?你的野兽直觉呢?你的百步穿杨呢?在这扇钢门面前,有什么用?”
林山河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疯狂杀气,死死盯着那个喇叭。
“你把书生弄哪去了!黑岛,你个没胆的缩头乌龟,有种滚出来跟老子单挑!”林山河咬牙切齿地咆哮。
“单挑?那是你们这些山野村夫的把戏。我是个下棋的人。”
黑岛的声音透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林山河,你是不是觉得,我布下这么大的局,甚至把宪兵队的防务抽空,就为了抓你这十几条小鱼小虾?”
黑岛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森寒无比:“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不过是一头枪法好点的野狼,而我要打的,是你们太行山的指挥中枢!”
这句话,像是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林山河的脑子里。他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什么。
“周文远是你们独立营的教导员,他脑子里装着你们根据地核心的兵力部署、过冬物资藏匿地点,甚至是你们上级指挥机关的撤退路线。”
黑岛慢条斯理地说着他的毒计:“这几天,我用尽了各种刑罚,这个北平来的书生确实硬气,一字不吐。不过没关系。他这个人本身,就是比任何情报都要好用的诱饵。”
“你猜猜,如果我故意放出风去,说我明天要把活着的周文远,押送到前线的战俘营去。路线还是你们最熟悉的地盘。”
黑岛在喇叭那头大笑起来:“你们太行山的八路,最讲究什么兄弟情义。到时候,不光是你,你们的团长、旅长,甚至是军区首长,会不会调集主力部队,来半路截杀我,救回他们的教导员?”
林山河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好狠的绝户计!
黑岛这根本不是在钓他林山河,黑岛是在用周文远的命,去钓整个太行山根据地的主力部队!他是要在押送的路上,布下天罗地网,等太行山的八路军主力离开隐蔽的深山,出来救人的时候,将他们用大炮和飞机一网打尽!
“周文远,我带走了。林山河,如果你今天能活着走出这宪兵大队,替我给你们首长带句话。”
黑岛的声音渐渐变小,显然是正在通过另一条密道撤离。
“这盘棋,我黑岛,赢定了。”
喇叭里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彻底没了声音。
“营长!快顶不住了!鬼子的援兵压下来了!”
牢房外头,雷豹嘶哑的吼声把林山河从震惊中猛地拉了回来。
林山河转头看去。
水牢的走廊里,硝烟弥漫。石锁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一块巴掌大的弹片,正挥舞着大刀跟三个端着刺刀的鬼子肉搏。武工队的十个弟兄,现在还能站着的,已经只剩下五个了!地上的血水混着烂泥,滑得让人站不住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