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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
那红色的定时器上,红彤彤的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惊肉跳。
“00:03”
在这狭窄、半坍塌的地下指挥室里,这清脆的电子机械声,就像是阎王爷手里那把催命的铡刀,正一点点地往下落。
鬼冢正雄被林山河用匕首死死地钉在断墙上,嘴里不断地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可那张狰狞的脸上,却挂着一种拉着整个世界陪葬的变态狂笑。
跑?
往哪儿跑!门缝就那么半米宽,外头是坍塌的废墟,三秒钟的时间,连这间屋子都冲不出去!几斤重的高爆炸药,在这个密闭的铁罐子里一旦炸开,大伙儿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肉都留不下!
“滚出去!趴下!”
林山河的眼珠子在这一瞬间红得快要渗出血来,他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松开握着匕首的手,转过身,像是一头发狂的黑熊,双臂抡圆了,狠狠地撞在身后泥鳅和小虎的胸口上。
这一撞,力道大得惊人,直接把泥鳅和小虎两个人从那道半米宽的防爆铁门缝隙里,硬生生地给撞飞了出去!
“团长——!”小虎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可是,林山河自己却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身子往后一倒,重新扑向了鬼冢正雄!
他不想活了吗?
不!他是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地压在这个老畜生的身上,用自己的后背,去给门外的兄弟挡住那最致命的爆炸冲击波!
“滴——”
“00:02”
鬼冢正雄看着扑上来的林山河,那只独眼里透出了胜利者的恶毒光芒。
然而,就在这生与死的毫厘之间。
被撞出门缝的小虎,身子还没落地。
这个在冰天雪地里趴了四十个钟头、练就了一颗死人般冰冷心脏的年轻狙击手,脑子里根本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本能!
他的手,在半空中猛地往后背上一摸。
那把陪着他在雪原上盲狙过日本天才枪手的老套筒步枪,瞬间被他扯到了胸前。
没有瞄准的时间,没有调整呼吸的余地。
小虎人在半空,身子后仰,一双眼睛透过那半米宽的门缝,死死地锁定了鬼冢正雄胸前那个巴掌大小的红色定时器。
“给老子停下!”小虎在心里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怒吼。
食指,毫不犹豫地扣下了那松垮的扳机。
“砰——!”
老套筒那沉闷的枪声,在这片废墟中轰然炸响!
枪口喷出的火焰,瞬间照亮了门缝里那片昏暗的空间。
那颗粗糙的中国造子弹,带着小虎所有的不甘和祈求,像是一道长了眼睛的闪电,擦着林山河的肩膀,精准无误地钻进了鬼冢正雄的胸口!
“啪啦!”
一声脆弱的塑料碎裂声。
那颗子弹,不偏不倚,正好打碎了定时器上的红色电池盒!
“滴——”
倒计时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定时器上那跳动的红色数字,死死地定格在了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位置。
“00:01”
一秒。
就差最后这一秒钟!
如果小虎的枪慢上千分之一秒,如果那颗子弹偏出一毫米,这间地下室现在就已经成了一个翻滚的火球。
“呃……”
鬼冢正雄看着自己胸前被子弹打得粉碎的定时器,那张狂妄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了。
他眼底的狂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不相信!大日本帝国的武士,怎么可能连个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捞不到!这群泥腿子,怎么可能在这么绝望的情况下,还能打出这么准的一枪!
“啊——!”
鬼冢正雄像是一头被逼上了绝路的疯狗,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他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那只没被钉住的右手,猛地从军靴的帮子里,拔出了一把黑漆漆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拼尽最后的力气,将枪口死死地顶向了近在咫尺的林山河的下巴!
他要开枪!他要在死前拉上这个让他做梦都咬牙切齿的宿敌!
可是,他遇上的是林山河。
是这太行山里,最凶狠、最不要命的狼王!
在枪声响起、定时器停止的那一瞬间,林山河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他根本没去管鬼冢正雄顶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枪。
“你给老子下地狱去吧!”
林山河发出一声犹如震天炸雷般的暴喝。他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一把攥住原本就插在鬼冢正雄左肋下的那把军用匕首的刀柄。
腰部猛地发力,胳膊上的青筋根根暴突,像是要撑破皮肤跳出来一样。
“嗤啦——!”
林山河握着匕首,顺着鬼冢正雄的肋骨,自下而上,狠狠地往上一挑!
这一刀,直接切断了鬼冢正雄的几根肋骨,刀尖带着温热的鲜血,毫无阻碍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与此同时!
门外,刚刚摔在雪地里的小虎,根本没有去看上一枪的结果。他单膝跪地,用最快的速度拉动老套筒的枪栓,“咔嚓”一声退掉弹壳,再次把一发子弹推上膛。
小虎红着眼,端着枪,透过门缝,对准了鬼冢正雄的脑袋。
“砰——!”
第二声枪响,紧随其后。
子弹呼啸而过,精准地从鬼冢正雄的右眼眶射入,直接掀翻了这老畜生的后脑勺,红白相间的秽物狠狠地喷溅在背后的断墙上。
师徒合力。
一刺,一枪。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商量,却配合得像是同一个人长出的两双手。
鬼冢正雄手里那把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的南部手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那只被子弹打瞎的右眼只剩下一个血窟窿,仅存的左眼死死地外凸着,死不瞑目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红色应急灯。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是一个破风箱在漏气。那张被鲜血糊满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大日本……帝国……不会……”
他大概是想说,大日本帝国不会输。
可是,他终究没能把这句话说完。
随着心脏的停止跳动,鬼冢正雄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两下,脑袋无力地耷拉了下来,像是一摊烂泥一样,死死地挂在林山河那把刺穿了他胸膛的匕首上。
死了。
这个在太行山里作恶多端、双手沾满了中国老百姓鲜血的“太行屠夫”,这个让孤狼团吃了无数苦头、逼得他们断水断粮的骷髅联队大佐。
终于,在这间暗无天日的地下指挥室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地下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天花板上断裂的水管,还在“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水。
林山河保持着那个握刀上挑的姿势,足足定格了有十来秒钟。
直到确认眼前这头恶鬼连脉搏都停止了跳动,林山河才猛地松开手。
他觉得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双腿一软,直接靠着背后的办公桌滑坐在了满是积水和弹壳的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把这辈子没喘匀的气都给补回来。
“团长!团长你没事吧!”
泥鳅和小虎连滚带爬地从门外钻了进来,看到靠在桌子上的林山河,两人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扑上去上下摸索。
“别他娘的瞎摸……老子没死……”
林山河沙哑着嗓子骂了一句,一把拍开泥鳅的手。他抬起头,看着被钉在墙上、死相极惨的鬼冢正雄,嘴角慢慢地扯出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
他哆嗦着那只沾满鲜血的大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原本属于他、后来又从鬼冢正雄身上搜出来的木雕野狼。
“刺啦——”
泥鳅见状,赶紧掏出洋火,划着了一根火柴,给林山河照亮。
火光下,那只木雕的野狼肚子底下,“二狗”两个字依然清晰可见。
林山河看着这块木头,眼眶一点一点地红透了,一层水汽迅速糊住了他的视线。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把那块木雕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上面粗糙的纹理,就像是感受着当年爹那双长满老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