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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授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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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丫儿……你们看见没。”

林山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最亲近的人说着悄悄话。

“二狗替你们报仇了。这老畜生的心,让俺给捅穿了。”

他慢慢地放下木雕,目光在昏暗的地下室里扫过,仿佛看到了无数个熟悉的身影在红色的灯光下对着他笑。

“清水村三百四十二口乡亲。你们在井底下泡了八年,冷了八年。今天,俺老林把这罪魁祸首的命,给你们送下去暖暖身子。”

林山河靠在桌子腿上,像是在念叨一本厚厚的、沾满鲜血的账本,一个个名字从他干裂的嘴唇里吐出来。

“赵铁柱。”

“那个为了掩护全连撤退,抱着九二式重机枪死战不退,最后被鬼子迫击炮炸成了两截的硬汉。你那口酒,俺今天敬你。”

“苏玉兰。”

“那个整天笑眯眯地给大伙儿纳鞋底,被鬼子抓住后为了不暴露根据地,被活活点天灯烧死的妇救会会长。苏大姐,这老畜生的血,就当是给你染的一块红盖头。”

“马三。为了送那份要命的情报,被鬼子扒了皮还死咬着牙不松口的侦察排长。三儿,下辈子,团长还带你打鬼子。”

“周文远。”

“那个教大伙儿认字,告诉大伙儿啥叫革命,最后为了掩护老乡转移,拉响手榴弹和鬼子同归于尽的老政委。老周啊,你总说革命一定会胜利,你睁开眼看看,这太行山的小鬼子,让咱们给杀绝了!”

“石头蛋。”

“你个十六岁的半大娃娃,胸口挨了一枪,倒在雪地里,还惦记着怀里那半个没吃完的烤红薯……等来年开春,团长给你在坟头前种一地红薯,管够!”

“还有安田。”

林山河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站在两军阵前,迎着机枪扫射,声嘶力竭地喊出“放下武器回家”的异国大夫。

“安田兄弟。你背了一身的骂名,只为了求个心安。你说你欠这片土地的,今天,这老畜生的命,算是咱们哥俩合伙收的。那碗太行山的地瓜烧,俺一定给你倒满。”

林山河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念过去。每念一个,泥鳅和小虎就在旁边红着眼圈抹眼泪。

这些名字,不是一个个冰冷的符号,而是一条条鲜活的、曾经在这个世上大笑过、流血过、为了这片土地拼过命的鲜活人命!

他们是孤狼团的魂,是这太行山的脊梁。

“这笔账,这笔压在咱们心头八年的血海深仇……”

林山河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空气,猛地站起身来。

他走到鬼冢正雄的尸体面前,眼神瞬间变得冷酷如铁。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属于鬼冢正雄的武士刀。这把刀曾砍下过无数中国人的头颅,今天,它终于要痛饮它主人的鲜血。

“今儿个夜里,算是两清了!”

“噗嗤!”

手起刀落。

林山河没有任何犹豫,一刀狠狠地劈了下去。

鲜血飞溅。

鬼冢正雄那颗满是刀疤的脑袋,骨碌碌地滚落在了满是积水的地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沾满了泥污,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狂妄。

“小虎,把这狗东西的脑袋包起来。”

林山河随手把武士刀一扔,“当啷”一声砸在角落里。

“团长,你要这死人脑袋干啥?”小虎一边抹眼泪,一边脱下自己的破棉袄外套,忍着恶心把那颗人头包成了一个血疙瘩。

“带上去,给老宋政委,给雷豹,给这太行山上死去的乡亲们,上坟,祭旗!”

林山河转过身,大步向地下室的门外走去。

“走!回家!”

……

塌陷坑的上方,风雪终于慢慢停了。

东方的天际,太阳已经跳出了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在这片被炮火翻过无数遍的焦土上,映照着那些尚未融化的积雪,折射出一种惨烈而又充满希望的光芒。

宋远政委、二连长、巴根大队长,还有几百个浑身是伤的孤狼团战士,以及那些赶来支援的民兵老乡,全都围在塌陷坑的边缘。

大伙儿死死地盯着坑底,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不知道,刚才坑底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突然。

“快看!有人上来了!”一个眼尖的民兵指着坑底大喊。

只见陡峭的泥坡上,三个灰头土脸的身影,正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往上爬。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像铁塔一样魁梧的汉子。

他身上的棉袄破成了烂布条,到处都是血迹,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在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往下滴血的破布包袱。

是林山河!

“团长!”

“老林!”

坑边上,几百号人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许多人激动得相拥而泣,连平时最斯文的宋远政委,这会儿也顾不上形象,连滚带爬地迎了下去,一把将林山河死死地抱住。

“你个王八蛋!吓死老子了!俺还以为你跟那老狗同归于尽了!”宋远一边骂,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哭啥,老子的命硬着呢,阎王爷不收。”

林山河拍了拍宋远的后背,然后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血包袱,郑重地塞进了宋远的手里。

“老宋。鬼冢正雄,让老子给宰了。”

林山河看着宋远通红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是他的脑袋。清水村的血债,平了。你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个觉了。”

宋远捧着那个人头包袱,双手剧烈地颤抖着。

他没有打开看,只是死死地把包袱抱在怀里,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面朝清水村的方向,放声大哭。

那是压抑了整整八年的仇恨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彻底的释放。

阵地上,孤狼团的汉子们看着这一幕,也都红了眼圈,纷纷摘下头上的军帽,向着那些在抗战中死去的弟兄和乡亲们,默默地致敬。

结束了。

太行山的这颗毒瘤,骷髅联队,连同他们的最高指挥官鬼冢正雄,在孤狼团的不懈追杀和全军的奋勇围剿下,终于全军覆没。

阳光照在林山河的脸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这片他深爱着的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弟兄们!”

林山河转过身,面对着所有的战士和老乡,大声宣布。

“小鬼子杀绝了!把战场打扫干净,咱们接上雷豹营长,接上沈大夫和伤员,回野猪峡!”

“咱们,回家吃饺子!”

“好!回家!吃饺子!”

欢呼声再次响彻山谷,大伙儿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每个人都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可是。

就在大伙儿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准备收兵回营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清水镇的方向狂奔而来。

“报——!”

一个绥远骑兵大队的通讯兵,骑着一匹浑身是汗的快马,像是一阵风一样冲到了阵地前沿。

他猛地一勒缰绳,从马上滚落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林山河和巴根面前,脸色惨白得像是一张纸,连声音都劈了叉。

“林团长!大队长!不好了!出大乱子了!”

林山河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底猛地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咋回事!天塌了?”

通讯兵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绝望地指着清水镇大后方的方向,声音抖得像筛糠。

“楚天鹏!国民党第七十三师的楚天鹏!”

“他根本没有撤回太原!他趁着咱们主力在虎跃岭跟鬼子死磕,带着一个美械加强团,从侧面小路绕过去,把清水镇给占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林山河的脑子里炸开了花。

“他不仅占了镇子……”

通讯兵急得直哭,“他还把咱们留在后方医院里的轻伤员、沈秋大夫、昏迷的雷豹营长,还有几十个帮着抬担架的老乡,全给扣为人质了!”

“楚天鹏在镇口架了十几门大炮,拉了铁丝网。他发了最后通牒,说咱们孤狼团是抗命哗变的叛军。限咱们半个时辰之内,放下武器,全体走过去投降受审。”

通讯兵抬起头,满眼绝望。

“十分钟!现在距离他通牒的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了!”

“十分钟一到,如果咱们不交枪,他就要开炮,把清水镇的后方医院,连同里面的人质,全部就地正法!轰成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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