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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苏晚。
你觉得,那种情况下,我应该怎么做?
苏晚张了张嘴。
你可以跟天庭谈判……
谈判?龙祖笑了,拿什么谈?魔域都打到南天门了,天庭还有心思跟我谈条件?我要是不拿出本源,七部大阵建不起来,三界就没了。到时候,龙族也活不了。
可是……苏晚说,他们可以跟你商量。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商量了,我就不会答应。龙祖平静地说,我要是知道要拿全部本源去换,我会犹豫。我一犹豫,就没时间了。魔域打进来,所有人都得死。
苏晚愣住了。
所以,她轻声说,被蒙在鼓里的牺牲,比明明白白的选择,更好?
不是更好。龙祖摇摇头,是更有效率。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小朋友,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面临一个选择。牺牲一个人,能救一万个人。你会怎么选?
苏晚想都没想。
不选。她说,凭什么牺牲一个人去救一万个人?那个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龙祖笑了。
年轻真好。他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那后来呢?
后来,龙祖的眼神变得很深,我亲眼看着魔域屠了三座城。几十万生灵,一夜之间就没了。有老人,有孩子,有刚成亲的小夫妻。他们什么错都没有,就因为魔域打过来了,就死了。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早一点牺牲自己,这些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苏晚沉默了。
所以,八万年前那天,龙祖说,天庭的人来找我,说需要我的本源建大阵。他们没说要全部,只说需要一部分。我知道他们在骗我,我也知道他们拿了全部本源之后,龙族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
但是我还是给了。
苏晚猛地抬头。
你知道?
知道。龙祖点点头,我活了那么久,什么人没见过?他们那点小心思,我瞥一下就看穿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
因为我算过账。龙祖说,不给,三界灭亡,龙族也死。给了,我死,龙族受委屈,但三界能活。
他看着苏晚。
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苏晚说不出话。
小朋友,龙祖的声音很轻,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和平是真的。
八万年来,三界安居乐业,百姓不用打仗,孩子能平安长大。这些,都是真的。
我死了,但是我换来了八万年的太平。这笔买卖,不亏。
苏晚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可是,她的声音有点哑,龙族八万年的冤屈……
龙族的冤屈,自然有人替他们讨回来。龙祖笑了笑,你不就在做这件事吗?
苏晚抬起头。
龙祖点点头,你叫苏晚,对吧?审计署的苏署长。查账的本事,很厉害。
他顿了顿。
我选你,没选错。
苏晚愣住了。
选我?她说,什么意思?
龙祖笑了笑,没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天空。
时间不多了。他说,我这缕残魂撑不了多久。最后跟你说几句话。
他看向苏晚,眼神很认真。
第一,不要恨。恨这个东西,一旦装进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的了。天庭欠龙族的,你已经让他们还了。够了。
第二,制度比人可靠。你现在做的事情很对,继续做下去。哪怕很难,哪怕有人不理解,也要做下去。
第三,他顿了顿,看着苏晚的眼睛,对自己好一点。不要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查账的人,也要过日子的。
苏晚的眼睛,忽然有点酸。
她别过脸,不想让龙祖看到。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闷。
龙祖笑了笑。
好了,他说,时间到了,我也该走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
等一下!苏晚急忙说,谢蕴……谢蕴他……
龙祖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小子,他说,是个混蛋,但也是个聪明人。他做的事情对不对,我不评价。但是他对你的心,是真的。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好好过日子,苏晚。
八万年了,也该有人,替我们这些老家伙,好好活着了。
话音落下。
龙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白茫茫的空间,开始崩塌。
苏晚猛地睁开眼睛。
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了,银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像一层霜。
她还坐在石凳上,手里握着那枚玉简。
玉简已经凉了,变成了普通的石头。
苏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里,全是汗。
龙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和平是真的。
苏晚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忽然笑了一下。
笑里有泪。
老东西,她轻声说,算你狠。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落叶。
苏晚坐在石凳上,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月亮升到中天,直到第一缕晨光从天边露出来。
她才站起身。
伸了个懒腰。
好了。她说,该干活了。
她转身,往书房走去。
脚步很稳。
背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