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新约签订后的第七天,审计署开了一次全员会。
人不多,连苏晚在内,一共才十三个。
审计署成立一年多,人没扩招多少。苏晚的说法是,查账的人贵精不贵多。十个混子不如一个陈安。
陈安现在坐在最末位,手里攥着支笔,腰杆挺得笔直。
副署长的任命刚下来三天,他还没完全适应。每次苏晚看他,他都像被先生点名的学生,差点站起来答到。
苏晚把一册卷宗扔在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今天不说军需案,也不说北境那一百件冬衣。她扫过众人,说件大点的事。
新约签了,龙族审计使下个月入驻天庭。以后天庭的账,双审。天庭审计署查一遍,龙族审计使再查一遍。两方都过了,才算数。
底下有人点头,也有人皱眉。
老吏员周茂才开口了。他在审计署干了三百年,算是老人,说话也直。
署长,龙族的人懂天庭的账吗?他说,七部的规矩,各曹的暗账,那些弯弯绕绕,他们门儿都摸不着。到时候查不明白,还得我们擦屁股。
苏晚没直接答,反问:你觉得龙族审计使是来查账的?
周茂才愣了一下:不然呢?新约上写的,监督天庭本源使用。
监督本源使用是明面。苏晚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案几,暗面,是来监督我们的。
满屋子静了静。
以前天庭的账,只有我们审计署说了算。苏晚说,我们说干净就干净,我们说有问题就有问题。我们说功过相抵,就功过相抵。
谁来查我们?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天帝。
对,天帝。苏晚点头,天帝一句话,审计署可以设,也可以撤。今天苏晚是署长,明天换张晚李晚,也能是署长。
她抬眼扫过众人。
你们觉得,这正常吗?
没人说话。
陈安攥着笔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
苏晚拿起那册卷宗,翻开第一页,举起来给大家看。
这是我这几天整理的东西。天庭现有制度里,关于审计权的条款,一共十七条。每一条我都跟陈安一起核对过原文。
十七条里,有十三条是约束少,瞒了查多少,写得明明白白。
剩下四条,是约束审计署的。
她翻了一页。
第一条,审计署署长由天帝任免。第二条,审计署年度经费由天帝核定。第三条,重大审计结果需报天帝批准后方可公布。第四条,审计署人员编制由天帝决定。
她合上册子。
听懂了吗?审计署的权力,是天帝给的。哪天天帝不想给了,收回去就是。我们查了半天别人的账,自己头顶上,悬着一把刀。
屋里更静了,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周茂才咽了口唾沫:署长,您这话……可不能乱说。传出去,是要掉脑袋的。
怎么不能说?苏晚挑眉,账都能查,制度为什么不能查?八万年前那笔烂账,不就是因为制度出了问题,才烂了八万年?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大图前。那是天庭权力结构图,七部环绕,天帝居中,画得四平八稳。
我再问你们一个问题。她指着图中心的天帝二字,如果天帝自己有问题,谁来查?
死一般的寂静。
陈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晚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八万年前的事,为什么会发生?
因为龙祖信了天帝的承诺。因为那时候,没有人能查天帝的账。天帝说什么就是什么,说和平就和平,说牺牲就牺牲。连龙祖那样的人物,都只能认。
八万年后的今天,我们把真相翻出来了,签了新约,立了审计使。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
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下一个天帝,不像李沧海这么好说话呢?
她走回案几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双审。
天庭审计署,查天庭的账。龙族审计使,查审计署的账。
审计署的每一份报告,都要经龙族审计使复核。龙族审计使的每一份报告,也要经审计署复核。两方意见一致,盖印生效。意见不一致,公开辩论,七部联席听证,谁也不能压谁。
谁也动不了谁。
谁也不能一家独大。
她放下笔,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
这就是新的审计。
不是查某个人,不是查某笔账。是查这套制度本身。让制度说话,不让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