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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月初绕着巨石走了半圈,似在估量巨石的斤两,随即他半蹲下身,掌心贴上石面,臂上的筋络在一点一点地绷起。
他低喝一声,手上持续发力,粗糙的石面在泥土上碾动,终于错开一道缝隙。
只听轰隆一声震响,地面微微一颤,尘土混着落叶碎渣,在空气里飘荡。
半晌,粗重的石头挡在入口,密密实实地贴合着石壁,将里头的一切不留一丝缝隙地封藏起来。
我像活妖微死的木头,常年独来独往,早已习惯独处。
我不爱掺和旁人的事端,也没有半点兴趣驻足观赏着大力男孩搬石堵门的场面。
东方月初是有力乱撒,或是关门发疯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
可他封堵的石洞,是我在后山长久依托的容身之地。
我愣在原地,一时之间竟忘了动弹。
不过短短一瞬,明明是一墙之隔,却在我与他之间,隔出此生遥不可及的鸿沟。
乡愁是什么?
石洞本是我家,而他在里头,我外头。
此时,我哪里还能沉下心来修习功法?
我走到巨石跟前,反复地捶打在粗糙的石面上,高声呼喊:“出来,东方月初,你给我出来。”
可呼喊落进山林里,只剩风声的回响。
我已心死,练功过后本就满身疲惫,结果我一转头,嘿,被偷家了。
我已服,后山的野洞千千万万,他大可随便寻一处落脚,为何偏偏挑中了我。
当年,这处岩洞只是荒芜的鸟不拉屎之地,是我耗费不少时日地改造,才有了家的雏形,如今却被他抢占了。
接着的时间里,我仍维持表面的礼貌,手中握着碎石,重重地叩击着石面,又一声接着一声地喊着他。
可洞内一片死寂,等不到任何回应。
我已经倦了,心累已远胜身体的劳累。
我没空陪他上演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也没有耐心伪装出温和的腔调,像大灰狼哄骗小兔子般劝他开门。
我攥紧拳头,满心愤怒地向前一击。
拳落的一瞬,石面自击打处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细碎的石块混着扬起的灰雾,朝四处弹飞,落在周遭的野草间。
等到尘土散尽,里头的景象渐渐明朗,我才看见他。
此刻他已落座,靠在我的石床上,手边仍搁着我从老树林里摸来的果子。
他神态坦然,没有半分局促,一切都顺理成章,反倒将我衬成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装逼都装到我家了,实乃有趣。
我站在洞口,冷声地说:“东方月初,你在这里干什么?”
他只是散漫地靠着,一脚搭在床沿,另一只脚垂在半空。
我心里涌出一阵别扭,洁癖带来的不适感混杂着无名火一同升起。
可我年岁渐长,已学会如何将喜怒哀乐埋藏心中,于是,我强压怒火,摆出云淡风轻的臭脸。
我说:“请你出去,这是我的地方。”
他轻叹一声,随即抬手扶额,将额前的碎发向后撩开,唯独两缕长发倔强地翘着,看着像两根蟑螂须。
他说:“容容姐,你就别劝我了,让我静一静。”
我没有打算劝他半句,他的性命是生是死,他的选择是好是坏,从来都与我无关。
我走上前去,一手攥着他的领口,稍一发力就将他拽起身,随即扬手一甩,径直将他丢出洞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