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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你怎么也来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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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四,马车在仪征换船。

春芸晕船,吐得脸色苍白,却还强撑着要伺候。

张妍按着她躺下,亲手拧了帕子给她敷额头,又从包袱里摸出两颗腌梅子,是临行前朱高炽塞进去的。

“殿下备的。”张妍轻声道,“他心细,总是备这些。”

春芸含着梅子,眼眶红了。

张妍没有看她,只望着船舱外渐渐开阔的江面。

长江到了。

她十六年前入宫,走的是秦淮河,没有见过长江。

如今第一次见,竟是这般辽阔。

江水浑黄,浩荡东流。

江风比城内大了数倍,吹得衣袂猎猎作响,也吹散了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张妍立在船头,扶着船舷,望着那无尽的水面。

九月十九,船入运河。

运河不比长江开阔,两岸却更热闹。

商船往来,纤夫呼号,岸边村落炊烟袅袅,一派繁忙景象。

张妍每日立在船头,看得入神。

她问船家这是什么地方,问纤夫一天能挣多少工钱,问岸边的农人种的是稻子还是麦子。

有些问题问得很细,细到船家都答不上来。

叶灵兮没有问她在做什么。

但她知道。

这是朱高炽十六年来日日面对的土地、年年牵挂的百姓。

张妍不能替他监国,不能替他批折子,不能替他熬那些无尽的长夜。

但她可以看一看他看过的风景,走一走他走过的路。

......

九月廿三,船过高邮湖。

湖面开阔如海,烟波浩渺。

张妍立在船头看了很久,忽然轻声道:“这里离永城不远了。”

永城。

她父亲张麒的故里。

叶灵兮看着她。

张妍没有说要回去看看。

她只是望着湖水的尽头,那里有淡淡的青色山影,不知是云还是岸。

“父亲在世时,常说高邮的咸鸭蛋好。”

张妍轻声道,“蛋黄是橘红色的,流油,配白粥最是相宜。”

顿了顿:“臣妾一直想尝尝。”

叶灵兮沉默片刻,吩咐船家:“靠岸。”

张妍一怔,转头看她。

“下去买几个。”叶灵兮淡淡道:“运河还要走半个月,路上当点心。”

张妍望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推辞的话。

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日傍晚,张妍在舱中剥了一枚咸鸭蛋。

蛋壳青白,敲开一小口,用筷子一挑,果然溢出橘红的油来。

尝了一口,细细抿着,像在品味什么极珍贵的东西。

“姑姑也尝尝。”张妍将另一半递过来。

叶灵兮接过,尝了一口。

“如何?”张妍问。

叶灵兮想了想:“配白粥,是好的。”

张妍轻轻笑了。

那是叶灵兮认识她二十年来,第一次见她笑得这样开怀。

没有端庄,没有矜持,只是一个寻常妇人在尝到故乡滋味时,发自心底的欢喜。

......

九月廿九,船过淮安。

运河两岸的景色渐渐变了。

稻田已收割完毕,田里只剩下整齐的稻茬。

农人在翻耕土地,准备播种冬麦。

张妍问船家:“这里种的是冬麦吗?”

船家答是,又说北边的冬麦比江南种得早,再往北走,麦苗该有半掌高了。

张妍点点头,若有所思。

......

十月初三,船过临清。

天色阴沉,云层低垂,风也比江南冷了许多。

张妍添了件薄袄,仍是立在船头,望着两岸的景色。

岸边的杨树叶子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枝干。

远处有村落,房屋的式样也与江南不同,屋顶更陡,墙壁更厚。

“快到北边了。”船家说。

张妍点点头,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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