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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曹国公拜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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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间,张三丰竟然让人把摇篮搬到了自己屋里。

叶灵兮去请安时,正撞见老道士盘腿坐在蒲团上,一边打坐,一边伸出一只手轻轻推着摇篮。

站在门口看了片刻,没有出声,悄悄退了出去。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槐树叶洒在院子里,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叶灵兮起得很早,亲手烧了一壶水,从房里拿出从顺天带来的上好龙井,沏了一壶茶,端着茶盘走到张三丰的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师父,起来了没有?”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张三丰披着一件旧道袍,须发蓬松,显然是刚睡醒。

他看了一眼叶灵兮手中的茶盘,又看了一眼她恭敬的神色,咧开嘴笑了:“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院子里,师徒二人隔着一方小石桌对坐。

叶灵兮提起茶壶,微微倾斜。

热气袅袅升起,龙井特有的清香在秋日的晨风里弥漫开来。

张三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眯起眼睛品了品,点头道:“好茶。”

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叶灵兮,目光里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认真。

他的目光从她发间的银簪移到她素净的面容上,又从她交叠在膝上的双手移到她沉静如水的眉眼,眼底渐渐浮起一抹不加掩饰的骄傲。

这些年他虽不出门,耳朵却没闲着,外面的事,多多少少都传进了这方小院。

从洪武十五年入朝,到永乐朝主导的户籍改革与八大院体系,再到眼下洪熙一朝正在操办的环球远航。

他的徒儿做了多少事,他心里有一本账。

“灵兮啊,这些年你的努力,为师看到了。从洪武朝到现在,你做的事,一桩一件,为师都看在眼里,废丁税、改户籍,通商贸,如今又要搞什么环球航行。”

“整个大明都在繁荣向上,百姓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好了。你一个小女娃做得不错。”

叶灵兮将茶壶搁在石桌上,垂下眼帘,望着杯中澄澈的茶汤,水面映出她的眉眼,也映出头顶那棵老槐树黄绿斑驳的枝叶。

“师父,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改变现状,现在,算是做到了。”

“做到个屁。”张三丰毫不客气地白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大口,然后砸了咂嘴,“天底下的事,哪有个头?你废了户籍,还有人想把老百姓圈回去;你搞了远洋贸易,朝堂上那帮酸儒还在嚷嚷着要海禁。这世道,往前推一步,就得用十成力气,退半步只要一个懒腰。你这才做到哪儿跟哪儿啊?”

叶灵兮被他逗笑了,拿起茶壶给他续上:“师父教训的是。”

张三丰摆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现在应该是那个胖子做皇帝了吧?”

叶灵兮倒茶的手微微一顿。

那个胖子自然是指朱高炽。

张三丰捻着胡须,道:“这胖子皇帝以仁厚着称,朱老四打了一辈子仗,他来施仁政,正是时候。不过他实在太胖了,为师推算,估计活不了多少年。”

叶灵兮将茶壶搁在石桌上,指尖贴着温热的壶壁,沉默了一息。

对于朱高炽的肥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也比任何人都无奈。

这么多年了,从洪武朝到洪熙朝,她开了不下数十张方子,劝过他不知多少次,可他御案上的奏疏堆成小山,压在他身上的担子重如泰山,红烧肉和酥饼就成了他唯一能喘口气的角落。

有些事,真的是不可逆的。

“高炽他确实是仁君。”

叶灵兮缓缓开口,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顺势转了话锋,“现在有他们父子俩看着,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我打算过完年再回顺天。”

张三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那个没有说完的句子。

.....

次日一早,公主府门前的车马便排起了长队。

应天府尹带着一应属官最先到场,紧接着是留守六部的官员,然后是都察院、大理寺、太常寺等衙门的主事,一个个捧着拜帖、抬着礼盒,恭恭敬敬地候在门外。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自永乐迁都后便留守应天,品级虽不减,实权却远不如顺天同僚,此番长公主殿下驾临,谁都想借着请安的名义在贵人面前露个脸。

赵兴带着护卫在门前维持秩序,门房将拜帖一份份递进去。

管事捧着一摞帖子进了正堂,叶灵兮正在用早膳,头也没抬,只淡淡交代了一句:“礼收下。人好言劝回去,谁也不见。”

管事应声而去。

不多时,府门重新关闭,官员们面面相觑,只得留下礼盒悻悻散去。

也有少数人根本没往府里递帖子。

这些应天的老官员,大多是洪武朝留下的老人,如今早已致仕赋闲,安家在应天城里颐养天年。

旁人或许不知道这位长公主殿下的脾性,他们却是亲眼见识过的。

洪武一朝,多少场朝会上,多少人弹劾叶灵兮“牝鸡司晨”,弹劾折子如雪片般飞上御案,结果呢?

叶灵兮依然是公主,弹劾她的人反倒换了位置。

混迹官场数十载,他们明白一个浅显的道理。

这位长公主殿下,是拿人手不软、吃人嘴不软的硬茬。

送礼给她,纯属打水漂,漂都不带打一个旋儿的。

所以这些老油条压根儿就没来。

只是各自在职的学生或晚辈守在府门外时,他们只是远远坐在茶楼里抿着茶,隔着窗户瞧上一眼,彼此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瞧,又一批打水漂的。

但另一拨人却络绎不绝地到了。

应天是大明开国京师,洪武朝那些开国功臣的后代大多定居于此。

老勋贵们虽已故去,府邸还在,爵位还在,家族还在。

这些人家的当家人,或袭着公侯伯爵,或荫着散官勋阶,挂着虚衔,领着禄米,在应天城中却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他们政治嗅觉刻进了骨子里。

长青长公主南下应天,不是游山玩水,是带着天子意旨来的。

她来做什么?

巡查?

整顿?

还是天子的某些意图需要借她之口传达?

谁先摸清底细,谁就能在接下来的变局中占得先机。

所以这礼,必须送。

哪怕知道会打水漂,也得送。

送的不是银子,是态度。

态度到了,日后见面才好说话。

勋贵们的礼单一家比一家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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