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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曹国公拜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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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郑家的两株三尺高的珊瑚树,枝杈繁密,色泽殷红如血。

武定侯郭家送了一匣南海珍珠,颗颗浑圆如指肚大小。

公主府门前长长的队伍里站着的都是各家管事,持着烫金拜帖,规规矩矩排着。

在这些勋贵之中,送得最多最重的,当属曹国公李景隆。

李景隆如今已年过五十,早年间被削了职,赋闲在家多年。

但他毕竟还是曹国公,开国功臣李文忠之后,世袭罔替的公爵位谁也动不了。

他送来的礼单拉了三尺长。

上等苏绣二十匹、蜀锦二十匹、云锦十匹,龙泉青瓷一套共三十六件,武夷山大红袍五斤,新茶龙井二十斤,徽州松烟墨一百锭,宣纸一千张,另有时新果品、蜜饯糕点若干,装了满满两大车。

礼品堆在侧厅的廊下,锦匣礼盒摞得半人多高,赵兴带着几个护卫一件件核对清点,忙了大半个时辰。

管事将各家礼单汇总递到叶灵兮面前。

她翻看了几页,目光在李景隆那张超长的礼单上停了一瞬,面色毫无波澜,随手合上册子:“造册入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各家回个谢帖,礼数周全些。”

管事躬身领命而去。

叶灵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礼收得痛快,话也回得明白。

......

次日,公主府门前又来了人。

这一回没有长长的礼单,没有成队的仆从,只有一顶青呢小轿,两个随从,安安静静地停在府门外。

门房接过拜帖,翻开一看,“表侄李景隆叩见表姑”。

帖子递进正堂时,叶灵兮正在窗下看书。

她展开帖子扫了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搁下书卷,淡淡说了一句:“让他进来。”

管事愣了一瞬。

昨日那么多官员勋贵,殿下连面都没露,今日曹国公只换了张拜帖,门便开了。

她没敢多问,躬身退下,快步往府门而去。

不多时,李景隆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管事在前面引路,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后堂走去。

深秋的阳光从廊檐间筛下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光影斑驳。

李景隆的手心微微出汗,脚步却走得极稳。

管事在正堂门外停步,侧身让开。

李景隆抬脚跨进门槛,一抬头,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正堂窗下,叶灵兮坐在一把紫檀木椅上,手中还握着那卷翻了一半的书。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暗纹襦裙,外罩银灰色褙子,长发只用一根银簪绾住,通身上下别无饰物。

阳光从雕花窗棂间透进来,照在她素净的侧脸上,眉如远山,目若秋水,肌肤莹润如玉,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李景隆怔怔地望着她,脑海里轰然炸开一团乱麻。

他记得洪武十五年,自己还是个小屁孩,曾经远远望见阶前站着一个少女,就是眼前这张脸。

后来他年岁渐长,娶妻生子,鬓边生了白发,额角刻了皱纹,连孙子都抱上了,今年已经五十六岁。

可眼前这个人,竟与四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时光像是只绕着她走,偏偏绕过了她。

他强忍住心头的惊涛骇浪,趋步上前,整衣跪地,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微微发颤:“拜见表姑。”

“坐。”叶灵兮的声音平淡如水,伸手往对面的椅子指了指。

李景隆恭恭敬敬地坐下。

侍女奉上茶来,他双手接过,端在手里却没有喝。

他的目光忍不住又往叶灵兮脸上瞟了一眼,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没忍住:“表姑,侄儿斗胆问一句,洪武十五年侄儿第一次见您,那时侄儿才十几岁。如今侄儿已是知天命之年,头发白了大半。可您这容貌,怎么跟当年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叶灵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保养得当罢了。”

李景隆也不敢再多问。

他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稳了稳心神,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恭敬笑意。

“表姑。”

李景隆将茶盏轻轻搁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却不失分寸,“侄儿此番前来,除了给表姑请安,还有一事想求表姑成全。侄儿想与公主府名下的产业合作。”

叶灵兮端起茶盏,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李景隆这些年虽赋闲在家,消息却并不闭塞。

公主府名下的产业,在江南商界早已是一块金字招牌。

从苏州的织造坊到松江的棉布行,从景德镇的瓷窑到扬州的盐运码头,从杭州的茶庄到泉州的海贸商号,公主府的产业横跨绸缎、棉纺、瓷器、茶叶、盐运、海贸六大门类,每一门拿出来都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存在。

江南的商户们挤破了头都想与公主府搭上线,哪怕只在最边缘的生意里分一杯残羹,也足够寻常商号吃上三五年。

可公主府的掌柜们是出了名的门槛高。

资质不够的不见,信誉不彰的不谈,背景不清的不沾。

多少豪商巨贾捧着银子登门,连正主的面都没见着,就被管事客客气气地打发了出去。

李景隆也曾派人递过几次帖子,结果都一样。

帖子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连句回话都没有。

李景隆自嘲地笑了笑,道:“表姑想必也知道,侄儿这些年虽挂着国公的虚衔,可家中人口多,开销大,光靠那点禄米实在捉襟见肘。若能借公主府的东风做点实在生意,侄儿感激不尽。”

叶灵兮放下茶盏,没有问他打算出多少本钱、想合作哪一门生意,只是点了点头,神色平淡地说了两个字:“可以。”

李景隆一愣。

他准备了一肚子说辞,从市场行情分析到合作诚意表态,从资金筹备情况到分利方案构想,还没来得及往外倒,表姑就点了头。

他连忙起身就要行礼道谢,叶灵兮却没看他,转头对立在一旁的侍女道:“去把朱文叫来。”

李景隆刚弯下去的腰僵在了半空。

朱文是公主府所有产业的实际掌舵人。

江南商界流传着一个说法。

公主府名下所有的产业都是朱文在打理,这个人眼光毒辣、手段利落,公主府的生意能做得这么大,此人功不可没。

只是此人深居简出,从不赴宴,从不露面。

多少人想见他一面,比见长公主本人还难。

李景隆派人递的那几十次帖子,十有八九就是被这位拦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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