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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顺天。
天还没亮,紫禁城的城门就开了。
从凌晨开始,顺天城就醒了过来。
正阳门大街两侧,禁军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文武百官寅时便已入宫,在奉天殿外的广场上按品级列班,绯袍紫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肃然而立。
赞礼官站在奉天殿的台阶上,目光越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头,望向远处渐渐泛白的天际线。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张写了无数遍的仪程单子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今天是他的大日子,也是新皇帝的大日子,更是整个大明朝的大日子。
不能出错。
一个字都不能。
卯时正,钟鼓齐鸣。
那钟声与半个月前的丧钟截然不同。
丧钟沉闷、悠长,一下一下地捶在人心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今日的钟声洪亮、激昂,像是从地底深处迸发出来的力量,震得整座皇城都在微微颤抖。
鼓声如雷,一声接一声,将残留在宫墙上的最后一丝阴霾震得粉碎。
奉天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朱瞻基站在大殿的门槛内,身后是深邃的殿堂,身前是广阔的广场和无数的目光。
他穿着一身全新的冕服,玄色的上衣,纁色的下裳,十二纹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冕冠上的十二旒垂在面前,白玉珠串轻轻晃动,将他的视线分割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
太常寺卿捧着玉玺,跪在大殿西侧。
礼部尚书捧着即位诏书,跪在大殿东侧。
朱瞻基从他们中间走过,一步一步,不疾不徐,走到奉天殿外的丹陛上,面南而立。
“叩首~”
赞礼官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尖锐而悠长。
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朝服铺开,紫的、红的、青的,在晨光中汇成了一片沉默的海洋。
从丹陛上望下去,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午门,看不到尽头。
“再叩首~”
“三叩首~”
三跪九叩。
每一次叩首都整齐划一,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波接着一波,永不停歇。
朱瞻基站在丹陛的最高处,目光越过百官的头颅,越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影,越过午门的城楼,越过顺天城层层叠叠的屋檐,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个方向,是南京,是北平,是辽东,是交趾,是所有他从未去过却要守护的地方。
父皇,您看到了吗?
太常寺卿捧着玉玺,膝行至丹陛之下,双手高举过头顶:“请陛下受玺。”
朱瞻基伸出手,接过了那方沉甸甸的玉玺。玉玺触手生温,冰凉而不寒,像一块凝聚了天地精华的石头,压在他的掌心里,也压在他的心上。
这是朱元璋传下来的,朱标用过,朱允炆用过,朱棣用过,朱高炽用过,现在,传到他的手上了。
“诸位爱卿,平身。”
礼部尚书展开即位诏书,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念了出来。
诏书很长,从先帝驾崩写到新君即位,从仁政延续写到天下期盼。
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每一句话都承载着无数人的心血。
诏书念完,百官齐声高呼:“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