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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还是朱棣赏给他的宅院,虽说这些年他常在海上漂,宅子里倒是一直有老仆照看着。
叶灵兮站在角门台阶上,看着马车平稳地驶上青石板街。
车辙压过路面,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街面上早起的铺户刚卸下门板,瞧见大长公主府里出来一辆挂着白幡的素车,都远远避开,谁也没敢凑上前瞎打听。
张三丰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叶灵兮身后。
张三丰摇了摇头,“海上风浪再大没要了他的命,回来脚踩了实地,反倒把命交代了,这都是命数。”
叶灵兮收回目光,顺手拢了拢身上的单衣:“他这命数够本了,替大明办成了前无古人的大事,青史留名,往后下西洋的事停不停,那是顺天府那位操心的事,三宝算是了无牵挂。”
正说着,两个孩子从后院找了过来。
朱绫眼圈红通通的,牵着叶遵铭的手。
叶遵铭仰起脸,懵懂的看着叶灵兮:“娘亲,刚才朱爷爷说郑爷爷睡着了,要回自己家去睡,咱们什么时候再去看他?”
叶灵兮蹲下身,伸手抹掉小家伙脸颊上蹭的一点墨灰。
“郑爷爷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以后不用在海里吃风受浪了,铭儿好好读书练武,将来长大了,去看看郑爷爷走过的大海,就算替他高兴了。”
叶遵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朱绫咬着下唇,低头看着脚尖。
她自然明白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
那个满嘴航海奇闻、说要带她上大船看桅杆的老人,以后再也见不着了。
驿道上,快马狂奔。
从应天府到顺天府,八百里加急的信使一路换马不换人。
沿途的驿卒只要远远瞧见那腰间绑着的黄翎信筒,立刻清空驿道,备好最壮的快马。
七天六夜,马蹄踏碎了江南的烟雨,又卷起了江北的黄土。
紫禁城,乾清宫暖阁。
朱瞻基正坐在御案前,手里拿着朱砂笔,翻看兵部递上来的几份海防折子。
南洋先锋船队靠岸的消息,前两天已经由水师快船送进了京城。
听说带回来的香料和奇珍异兽堆成了山,朝堂上的文臣们虽然嘴上还在念叨劳民伤财,可看到户部报上来的那笔进项估算,埋怨的动静也小了不少。
“万邦来朝,太宗皇帝没做完的事,朕总算给续上了。”朱瞻基搁下朱砂笔,端起案头的温茶喝了一口。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司礼监太监双手捧着一个火漆封口的牛皮套,跌跌撞撞的跨进门槛,跪倒在地:“启禀皇上,应天大长公主府八百里加急密折!”
朱瞻基眉头微皱。
姑奶奶轻易不动用八百里加急,除非有天大的事。
朱瞻基沉声道:“呈上来。”
拆开火漆,抽出里头的折子,朱瞻基目光落在宣纸上。
看头几行,说船队如何威震番邦,贡物如何丰厚,他脸上还带着笑意。
可越往后看,那脸色就越沉。
看到最后“薨于应天,航海图册尽数封存”这几句时,朱瞻基的手指用力按在折子边缘,连指关节都泛了白。
殿里的太监宫女全低着头,连出气都收着。
朱瞻基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两鬓斑白、腰杆笔挺的老将,在乾清宫里给他磕头领旨的模样。
当年太宗皇帝带着他巡视水师,指着那些遮天蔽日的宝船告诉他,那是大明的脸面。而郑和,就是替大明撑起这张脸面的人。
良久,朱瞻基长长吐出一口郁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