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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公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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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兮起得也早。

她没去前厅,独自一人进了书房。

紫檀书案上,端端正正摆着郑和临终前托付的那个紫檀木匣子。

叶灵兮拿钥匙开了锁,掀开盖子,里头叠着一摞摞泛黄的羊皮纸和绢帛。

这些全是海图。

有的画着星象,有的标着水深,旁边还用细毫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着哪个月份哪处海面有大风暴,哪里藏着暗礁。

叶灵兮翻看了几页,心里头敞亮。郑和是用半辈子的命,把这片海给摸透了。

她找来两个贴身丫鬟,拿来防虫的樟脑丸和浸了药汁的厚油纸,把这些图册分门别类地重新包好,锁进了书房最里头的暗格里。

这东西,往后几十年都用得上,不能见光,也不能发霉。

快到中午,朱文从外头办完事回来,手里提着几本新造的账册,快步走进书房。

“姑姑。”

朱文把账册搁在桌上,面上带着喜色,“太仓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咱们这趟投进去的本钱,全赚回来了,那几十条船拉回来的苏木、胡椒、沉香,一卸下来,江南各地的商贾就像闻见腥味的猫,把咱们的货栈门槛都快踩平了。”

叶灵兮倒了杯茶,递过去:“市面上的价钱怎么样?”

朱文喝了口茶,缓了口气,道路“翻着跟头往上涨,尤其是胡椒和苏木,咱们手里压着大头,外头的掌柜来信问,要不要先把货囤一囤,等过了中秋,价钱更高了再往外放。”

叶灵兮摇摇头,语气平静:“不要囤货,按着往年的平价,分批往出放。”

朱文愣了一下:“姑姑,这可是一大笔进项,按平价出,得少赚不少银子。”

叶灵兮看着他:“朝廷这回拉回来的番邦贡物更多,皇上肯定会拿胡椒苏木折算京官的俸禄,市面上的货一多,价钱早晚得掉下来,咱们带头平价放货,一来能稳住江南的物价,二来也是给底下那些商号立个规矩,做买卖讲究细水长流,借着朝廷的东风发横财,得懂得适可而止。”

朱文听明白了,心悦诚服的点头:“侄儿这就去给太仓的掌柜回信。”

后院里,日头渐渐毒了起来。

朱绫脱了外头的大袖衫,只穿着一身利落的窄袖短打,手里提着那根红缨枪,正在井台边练刺击。

一枪扎出去,带着呼呼的风声。

八岁的叶遵铭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个粗瓷大碗,大口喝着绿豆汤,一双眼睛盯着朱绫的枪尖。

“绫姐姐,你这枪扎得偏了。”

小家伙咽下绿豆汤,拿袖子一抹嘴,煞有介事地指点,“张爷爷说了,枪出如龙,你这顶多算条小泥鳅。”

朱绫停下手,瞪了他一眼,拿枪杆子在他屁股上虚敲了一下:“小兔崽子,你懂个屁,你站桩还打哆嗦呢,倒有脸来说我。”

叶遵铭挨了打也不恼,笑嘻嘻地躲到一边:“我下午就背完《孟子》了,娘亲答应让我挑一匹小马驹,明天去城外跑马。”

朱绫听了这话,把长枪往兵器架上一插,走到水缸边洗了把脸,叹了口气:“跑马有什么意思,左不过是在应天府外头转圈圈,我想去大漠,想去海上,像郑大人那样,去看看外头的天地。”

张三丰正好从柴房里端着一盘刚蒸好的发糕走出来,听见朱绫的抱怨,老道士乐了。

“小丫头心野了,外头的天地是大,可风浪也大,你连自己这百十斤肉都护不住,去了外头也是给别人送菜。”

朱绫走过去,毫不客气的从盘子里捏了一块发糕:“老爷爷,我现在的功夫,寻常三五个大汉根本近不了身,等我再练两年,我就求姑奶奶让我回蜀地,或者去北边看看。”

张三丰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在叶遵铭的脑袋上揉了一把:“铭儿,你绫姐姐以后要当女将军,你长大想干什么?”

叶遵铭歪着脑袋想了想:“我要给娘亲争气,守着大明的江山,不让坏人欺负咱们。”

老道士哈哈大笑,把盘子塞进叶遵铭怀里:“好小子,有志气,先多吃两块发糕,长点个头再说。”

叶灵兮从书房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应天府的午后,微风穿过长廊,吹动了挂在檐角的铜铃。

她没有去打断这几人的闲闹。

郑和走了,大明的海船暂时停在了港湾里。

只要这些孩子们还在长个,这天下的心气就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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