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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石英高原的临时营地外,小杰独自站在那片空地上。身后是亮着灯的帐篷,身前是无边无际的夜色。超梦立在他身侧,月光落在它银白色的身躯上,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小杰没有睡。
白天的时候,凌玥那边传来消息,六处空间入口的节点已经布好,五块龙魂石碎片归位,只差最后一块。而最后一块锚点,在正面战场,在他这里。
他望着远方,缓缓开口。
该叫它们回来了。
超梦偏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
虚空之主的混沌军团,不会只从混沌空间里来。小杰说,他的大军要进现实世界,光靠那几道裂缝是不够的。他一定会从正面,把军团压过来。到时候,光靠我们几个,挡不住。
我们需要一支真正的军团。
超梦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它见过小杰独自一人的样子,也见过小杰身后站满伙伴的样子。它知道,这个少年要做什么了。
小杰抬起手。
他的掌心,缓缓亮起一道幽蓝色的光。那是龙系的本源能量,顺着他的指尖,一圈一圈地荡开,像水波,又像某种古老的召唤。他闭上眼,把那股能量一点一点地送出去,送进夜色,送进风里,送向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龙系训练家的呼唤。
不是命令,不是号令,是一种血脉与传承之间的应和。每一只龙系宝可梦,从出生的那一刻起,身体里就流淌着这种古老的共鸣。它们也许分散在天南海北,也许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彼此,但只要这道呼唤响起,它们就会知道——有人在召集它们,为了守护什么,需要它们。
呼唤声顺着风,飘了出去。
先是最近的几座山。
然后是更远一些的森林、湖泊、峡谷、海岸。
再然后,是这片大陆,最偏远的天涯海角。
在北方雪原的冰湖深处,一只暴飞龙从冬眠中睁开眼,竖瞳里映着那道穿透冰层的光。它抖落满身碎冰,破开湖面,朝着呼唤传来的方向,振翅而起。
在南方群岛的悬崖上,一只快龙正迎着海风梳理羽毛,忽然,它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海风里,那道古老的呼唤清晰可闻。它没有犹豫,丢下衔了一半的树枝,双翼一振,冲向云层。
在沙漠最深处的地宫废墟里,一只沙漠蜻蜓伏在残垣之间,已经许多年没有离开过这片沙海。可当那道呼唤穿过层层沙暴落在它耳边时,它缓缓睁开了眼睛,翅膀上积了多年的沙尘,簌簌落下。
在海底的珊瑚礁之间,一只刺龙王正在追逐鱼群。忽然,它停了下来,静静地悬在水中。那道呼唤穿过海水,落在它耳中,像一声来自很久以前的回响。它掉转方向,朝着海面,游去。
在深山的老洞窟里,一只年迈的杖尾鳞甲龙正在沉睡。呼唤传来时,它没有立刻睁眼。它只是静静地听了很久,然后,缓缓撑起身体,一步一步,朝着洞外走去。洞外的阳光落在那身布满旧伤的鳞甲上,它抬起头,望向远方,浑浊的眼睛里,映着一道很亮的光。
它走得慢。
但它没有停。
深夜的风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回应了。
第一声回应,是一道低沉的龙吟。
它从西边的群山之间响起,穿过重重夜色,落在营地外的空地上。小杰睁开眼,看见一只快龙从云层里俯冲下来,双翼在月光下镀着一层银边,落地时卷起一阵劲风。它抖了抖翅膀,站定,望着小杰,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长途跋涉后的郑重。
来了。小杰轻声说。
快龙低低地应了一声。
很快,第二道龙吟响起。东边的海岸线上,一只暴飞龙破浪而来,浑身带着咸腥的水汽,落在快龙身侧。它比快龙更壮,翅膀上的鳞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落地后没有多话,只是昂起龙首,静静地站在了队伍里。
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天还没亮,营地外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龙。
有从深山密林里飞来的烈咬陆鲨,身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双爪的锋刃在月色下泛着寒光。有从沙漠里一路赶来的沙漠蜻蜓,翅膀上沾着细碎的金沙,落地时抖落一身尘土,却站得笔直。有从悬崖峭壁上俯冲下来的双斧战龙,手里还握着那对永不松开的龙牙,那双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有从云层之上盘旋而下的音波龙,鸣声清越,像一支穿破夜色的哨箭,替所有还在赶路的同伴指路。有从古老的洞窟深处走来的杖尾鳞甲龙,鳞甲上刻满了一道道岁月留下的痕迹,每一步都走得又稳又沉,像一座会移动的山。有从海底顺着洋流游来的刺龙王,水珠顺着它的鳞片滚落,在月光下闪着微光,上岸时还带着一身咸腥的海风。有从群星之间滑翔而至的多龙巴鲁托,背上载着它的孩子们,缓缓落定,那些小小的多龙梅西亚从它背上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还有七夕青鸟、化石翼龙、赤面龙、铝钢龙、鳃鱼龙……
它们从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赶来,越过山川、河流、沙漠、海洋,在同一个夜晚,站在了同一个少年的面前。
队伍还在不断壮大。
天快亮的时候,又有一批龙到了。
这次来的,是小杰的老伙伴们。
裂空从高原的方向破云而来,龙躯在晨光里镀着一层金边,落地时,那双竖瞳扫过整片空地,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沧澜紧随其后,龙翼收起,稳稳落定。焰心几乎是擦着地面掠过来的,速度快得卷起一道风,落地时连翅膀都没有完全收拢,先绕着营地转了一圈,把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钢骨和岩峰是最后到的。它们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走得很慢。小杰看见它们,快步迎了上去。
你们怎么也来了?
钢骨没有应声,只是抬起头,望着身后那支渐渐成形的队伍。岩峰站在它身边,声音低沉:召唤,我们都听见了。
你们的伤……
伤是小事。岩峰说,这场仗,是大事。
小杰看着它们,没有再劝。他知道,这一路走过来,它们从来没有在他需要的时候缺席过。他伸出手,在钢骨的龙甲上轻轻拍了拍,又拍了拍岩峰的肩。
那,老规矩。咱们,一起打。
裂空站在队伍最前方,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那声龙吟穿过晨光,穿过整片营地,所有的龙都安静下来,望向它。它没有多说,只是缓缓转过身,把自己,站进了队伍的最前面。
像一位先锋,替这支新生的军团,立起了第一根脊梁。
后半夜的时候,又来了一批。几只快龙结成小群,从南方的群岛方向飞来,落地时翅膀上还挂着夜露。两只暴飞龙从北边的雪原赶来,鳞甲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呼出的气在夜色里白成一团。还有一只年迈的杖尾鳞甲龙,走路时左前爪有些跛,却坚持自己走完了最后一段路,不肯让同伴驮着。
小杰看见那只年迈的杖尾鳞甲龙,快步走了过去。
您……也来了。
老龙抬起头,望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某种很古老的东西。它没有应声,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安静地站进了队伍里,站在所有龙的最前面。
小杰看着它,喉头微微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
没有人说话。
连龙吟都渐渐止住了。
空地上,几十只龙系宝可梦静静地站着,望着那个少年。它们之中,有的认识小杰,曾经和他并肩作战过;有的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听说过这个少年与龙系之间那份古老的羁绊。但它们都来了。
因为那道呼唤,是龙系之间最古老的约定。只要它响起,就意味着——这片世界,需要它们了。
小杰看着眼前这支渐渐成形的队伍,目光很亮。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每一只龙的眼睛,看它们身上的伤疤、尘土与风霜,看它们从多远的地方赶来。有些龙身上还带着旧伤,有些龙的鳞甲缺了一角,有些龙的双翼被风沙磨得发白。它们都不是养在温室里的龙。它们是从荒野、从群山、从这片大陆最粗粝的地方,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听过的一个传说。
传说里说,龙系宝可梦是最不肯低头的一族。它们不群居,不结党,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地,独来独往。可当这片世界遇到真正的危难时,它们会循着那声最古老的呼唤,放下领地,放下恩怨,从天涯海角赶来,站到一起。
那时候小杰还不信。
现在他信了。
良久,他开口了。
谢谢你们。
声音不高,却传得很远。
你们中有的,我认识。有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但今天你们愿意来,我就当你们是信得过我的。
他顿了顿。
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这片世界,正在被混沌入侵。虚空之主的军团,很快就会从正面压过来。它们想把这片大陆,连同我们所有人,一起拖进黑暗里。
我以龙系训练家的身份,召集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有多强大,而是因为,你们是这片世界,最不肯低头的一群。
我需要一支军团。一支在正面战场,替所有人挡住混沌军团的军团。
你们,愿意留下吗?
空地上一片安静。
然后,第一只快龙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响亮的龙吟。
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几十只龙系宝可梦,同时昂起龙首,发出各自的龙吟。那些声音交叠在一起,有的低沉,有的清越,有的粗粝,有的悠长,却在这一刻,汇成了一片震彻夜空的轰鸣。
那只年迈的杖尾鳞甲龙没有出声。它只是缓缓举起右爪,重重地,在地面上顿了一下。
一声,两声,三声。
那声音沉闷,却像擂鼓,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超梦站在小杰身侧,望着那片震动的龙吟,目光里,第一次浮起一抹极淡的动容。
没有一只龙退缩。
没有一只龙犹豫。
小杰看着这一幕,喉头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再说谢字。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朝营地走去。
那,天亮之后,开始训练。
天亮之后,龙系军团正式编队。
清晨的营地,比任何时候都要热闹。几十只龙系宝可梦散落在空地上,有的在晨光里梳理翅膀,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凑在一起打量着彼此。多龙巴鲁托背上的几只多龙梅西亚,追着一只晨起的虫系宝可梦跑了好几圈,被多龙巴鲁托轻轻唤了回去。那只年迈的杖尾鳞甲龙站在最高处,望着这片渐渐聚拢的队伍,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初升的太阳。
小杰站在它们中间,没有急着说话。他先绕着营地走了一圈,看了看每一只龙的状态,又蹲下来,替一只翅膀上沾着旧伤的七夕青鸟,把缠在羽毛里的草屑一点点择干净。
疼不疼?他问。
七夕青鸟摇了摇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
小杰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手。
都过来。
所有龙都围了过来。小杰跳上一块岩石,目光从每一只龙身上扫过。
今天,咱们把队编了。
小杰没有按常规的方式排兵布阵。他把所有龙系宝可梦分成了三组,按照各自擅长的方向,重新编了队。
第一组,是突进组。快龙、烈咬陆鲨、双斧战龙、音波龙这些擅长正面冲锋的,编在一起。它们的任务,是在混沌军团冲过来的时候,率先迎上去,撕开对方的阵线。
第二组,是缠斗组。暴飞龙、沙漠蜻蜓、刺龙王这些机动性强、身法灵活的,编在一起。它们的任务,是缠住混沌军团的主力,拖住它们的脚步,不让它们轻易靠近阵地。
第三组,是策应组。七夕青鸟、铝钢龙、赤面龙这些防御稳固、耐力持久的,编在一起。它们的任务,是守在阵线后方,护住受伤的同伴,补充防线上的缺口。
小杰把三组的任务,一条一条地讲清楚。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混沌军团的数量,会远远超过我们。所以,我们不打消耗战。他站在一块岩石上,声音传遍整片空地,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正面战场的外围,挡住它们,拖住它们,给后方争取时间。
记住,我们是屏障。
我们多撑一刻,后面的世界,就多一分安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凌玥那边,已经带着联盟,把六处空间入口的共鸣阵布好了。大吾他们在研发抵御装置,希罗娜她们在守着后方。我们这一支,守在正面最外面。我们不倒,后面的人,就能把所有的准备做完。
混沌军团冲过来的时候,它们要过的第一道关,就是我们。
这,就是我们被召唤到这里的原因。
说完,他没有再多讲。他跳下岩石,走到队伍中间,拍了拍快龙的翅膀,又拍了拍烈咬陆鲨的肩。
别想太多。该来的,总会来。
我们只管,把眼前这场仗,打明白。
第一天的训练,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傍晚。
小杰没有让它们立刻合练。他先让各组单独磨合,让每一只龙系宝可梦熟悉自己所在组的位置、节奏和同伴的习性。快龙和烈咬陆鲨都是急性子,一开始抢位抢得厉害,几次差点撞在一起。小杰没有骂它们,只是把它们的站位重新调了调,让快龙负责高空的突进,烈咬陆鲨负责地面的撕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各管各的区域。
上面的事,交给上面。做各的,合起来,就是一张网。
快龙和烈咬陆鲨对视了一眼,没有再抢。
沙漠蜻蜓和刺龙王都是速度型的,一开始也暗暗较着劲,谁都想跑在谁前面。小杰没有制止它们,只是让它们跑了一次长距离的协同冲刺。结果跑完回来,两只宝可梦都累得直喘气,却谁也不服谁。
速度差不多,就一起冲。小杰说,并排冲,比一个在前一个在后,覆盖面更大。
两只宝可梦想了想,觉得有理,没有再较劲。
音波龙和双斧战龙的配合,磨合得最顺。音波龙在空中释放龙吟,声波能把混沌能量的阵型震出裂缝,双斧战龙就顺着那些裂缝突进去,用龙牙撕开缺口。一个负责开缝,一个负责撕扯,配合了几次之后,已经能不用招呼,一个动,另一个就跟上。
对,就是这个节奏。小杰站在旁边,看着它们,混沌军团冲过来的时候,你们不用想太多。音波震开,双斧突进,做完就走,不恋战。
铝钢龙和赤面龙守在策应组里,是最稳的一对。它们不怎么抢功,也不怎么出声,只是稳稳地站在防线后方,把每一道冲过来的余波都扛下来。小杰发现,铝钢龙会不自觉地把身体挡在赤面龙前面,而赤面龙又会悄悄挪半步,把自己补到铝钢龙让出的位置上。
你们两个,谁在前面谁在后面,都行。小杰看了它们一会儿,说,你们自己商量好,让防线没有缺口,就行。
两只宝可梦相互看了一眼,没有应声,却各自微微调整了半步,把防线补得更密了一些。
傍晚时分,三组各自磨合完毕。小杰让它们停下来,喝了些水,又让糯糯检查了一遍每只宝可梦的状态,确认没有受伤,才让它们原地休整。
他自己没有休息。他坐在营地边,望着那支渐渐安静下来的队伍,望着那些在暮色里相互靠拢、彼此取暖的龙,眼底浮起一抹温润的光。
超梦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还差一步。小杰说,单组的配合练好了,还不够。混沌军团冲上来的时候,不会讲规矩,三组之间的衔接,才是能不能撑住的关键。
明天,练合练。
第二天,合练开始。
小杰先让三组摆出防守阵型,模拟混沌军团从正面压过来的场面。他让超梦在阵型外围释放出一圈模拟的混沌能量,作为假想敌。那些灰黑色的能量贴地漫过来,速度不快,却铺得很开,几乎把整片阵线的正面都罩住了。
突进组,迎上去!小杰的喝声穿透风声。
快龙一马当先,双翼猛地一振,带着一道白色的气流,直直撞向那片灰黑色的能量。烈咬陆鲨紧随其后,四只利爪在地面犁出几道深痕,冲到能量边缘,挥爪劈开一道口子。双斧战龙和音波龙从两侧包抄,一个用龙牙撕扯,一个用声波震开,把那片能量阵的正面,撕开了一个缺口。
缠斗组,跟上!
暴飞龙从高空俯冲下来,龙尾横扫,把试图合拢的灰黑能量重新拍散。沙漠蜻蜓贴着地面掠过,翅膀卷起漫天风沙,把能量隔断成几截。刺龙王喷出一口水流,顺着风势浇下去,把残余的能量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