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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石有点凉,海风卷着咸湿气扑在脸上。
“醒了多久?”韩诺问。
“没多久,”阿卡菲尔声音很轻,“天没亮就醒了,过来看看它。”
他说的“它”,自然是海底的方舟。
韩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清晨的海面蒙着一层薄雾,方舟的轮廓藏在雾气里,看不真切,但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持续的能量波动,像呼吸一样平稳。
“恢复得怎么样?”韩诺又问。
“意识回来了,力量还差得远,”阿卡菲尔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三颗水晶不够,顶多把我从昏睡里拉出来。想恢复到能驱动方舟航行的程度,还差得远。”
韩诺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急不得。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问:“以前的事,都记起来了?”
“嗯,”阿卡菲尔点头,“都记起来了。从降临者造我的时候开始,到陨石落下,到一次次沉睡,再到现在。几千年的事,像昨天刚发生的一样。”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海浪,浪涛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泡沫。
“最开始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就是个工具。降临者造我出来,给我原初水晶,教我操控重力、空间、能量,让我管着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实验体。那时候我没什么想法,就觉得管理员该做管理员的事,照着指令来就行。”
“直到零号出现?”韩诺问。
“嗯,直到零号,”阿卡菲尔的语气有了一点波动,“那个原始人,穿上凯普单元之后,直接挣脱了思念波控制。我当时带着兽化兵部队去镇压,整整一个师团的兽化兵,被他一个人全灭了。我站在远处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震撼——原来被设计出来的工具,也能反过来打碎指令。”
“后来降临者要撤,临走前还投放那颗火星级的陨石灭世。他们想把整个实验场一起毁掉,包括我在内。”
阿卡菲尔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机能已经乱了,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不能让陨石砸下来。这颗星球上的东西,不全是实验品。有海洋,有森林,有活了几百万年的生物。它们没做错什么,不该跟着一起死。”
“所以你硬接了陨石?”
“硬接了,”阿卡菲尔轻笑一声,“重力场加能量屏障,拼着本源受损,把陨石在大气层里打碎了。碎片落下来,还是灭绝了不少物种,但总比全毁了强。”
韩诺听得心里发沉。
他以前总觉得阿卡菲尔是克诺斯的神,是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冷酷,遥远。
现在才知道,这个看起来小小的孩子,一个人扛了几十万年。
“后来呢?”韩诺问,“醒过来之后呢?”
“醒过来好几次,”阿卡菲尔说,“每次醒个几十年,看着人类慢慢演化。从拿着石头打猎,到学会种庄稼,到建起城邦,再到有了王朝和战争。我就躲在暗处看着,不插手。看着看着就觉得,这地方挺有意思的。明明是被设计出来的物种,却跑出了自己的路。”
“巴卡斯找到我的时候,我也没反对克诺斯建立。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想调制更强的生物兵器,想超越降临者。路子是歪了点,但至少是在攒力量。我总不能一直睡下去,万一哪天降临者真回来了,人类总得有还手的余地。”
他转过头,看向韩诺。
晨光照在他脸上,小孩的轮廓很软,眼神却很坚定。
“以前你们怎么打,我都没管。因为那是人类自己的事,谁赢谁输,地球还是地球。内部怎么闹都没关系,家还是家。”
“但阿波尔昂不一样。他是降临者伸过来的手。他要回收遗产,要清掉所有威胁,要把这颗星球重新变回降临者的试验场。这就不是内部矛盾了。”
韩诺看着他,忽然问:“那现在,我们算什么?敌人?盟友?”
以前他们是敌对阵营,韩诺杀过不少克诺斯的人,克诺斯也追了他们很多年。哪怕签了联合协定,也更像利益绑定的盟友,谈不上什么情分。
阿卡菲尔摇了摇头。
“都不是。”
他看向远处的海平面,太阳正从那里慢慢升起来,把天空染成暖金色。
“盟友是因为利益凑在一起的,哪天利益没了,就散了。我们不是。”
“我们只是……都守着这颗星球而已。你想守着你想保护的人,我守着我守了几十万年的家。往大了说,我们是一路人。”
“算同伴吧。”
同伴。
不是敌人,不是盟友,是一起守家的同伴。
韩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出手,“行,同伴。”
阿卡菲尔看着他伸过来的手,也笑了一下,抬起细细的手腕,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
小孩的手很凉,却很稳。
太阳彻底跳出海平面,金光洒在海面上,雾气慢慢散了。
远处的营地里,渐渐有了人声,很热闹,很有烟火气。
阿卡菲尔看着营地的方向,眼神很软。
“你看,这样挺好的。”
“嗯,”韩诺点头,“挺好的。”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带着海的咸湿和清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