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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有田没吭声。
这表贴哪儿?
县衙门口一张,这儿一张。周野说,谁排第几,一天浇几个时辰,都写在上头。
我要是觉得不公平呢?
秋后看苗。周野说,哪家苗齐,明年重排。
王有田听完,咧开嘴笑了。
这话我听过。他说,陆县尊去年判争水,也是这么一句。
水有水性。周野说了一句大白话。
“水有水性,不可逆之,顺之则用”
“第一难·第一段通水暗渠二千一百丈灌地八百亩”
“治理点+150”
天快黑的时候,白三娘从白虎岭赶回来了,肩上扛着半扇羊。
那边清到多少了?周野问。
三百一十六具。白三娘说,才清了一半。
坑不够?
坑够。是人手不够。
我给你调人。
不用。她说,我带着二十个小的,够了。这活儿急不得。
她把羊放下,站在那儿没走。
协理。
怎么了?
我摆那些骨头的时候,想起一件事。白三娘说,当年那本册子上写着我挨打之后躺三天
怎么了?
我躺的地方,她说,离那些骨头,不到十丈。
那天夜里工地上煮了三锅面。
周野没拦那半扇羊。
小妖们围着锅转,转一圈就伸头闻一下,闻完接着转。陈实给每个人发筷子,发完一遍又数一遍。
周野吃了半碗,把碗放下,走到坡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娘接的。
野子?
妈,我吃过饭了。
吃的啥?
又是面。
周野笑了一下。
妈,我跟您说个事。他说,我们这儿,水出来了。
井里出水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能喝么?
那好。娘说,那好。
她在那头喊了一声:建军!你儿子说他们那儿出水了!
过了一会儿,听筒换了人。
野子。
哪的水?
火焰山。
周野听见那头有很长一段安静。
那地方……爹说。
您记得?
我去过。老头说。
周野握着手机,从坡上站了起来。
您什么时候去的?
二十八年前。爹说,去查一笔账。
查什么账?
水的账。
周野站在坡上,风从西边过来,吹得听筒里呼呼响。
查出来了么?
查出来了。
账上怎么写的?
老头在那头想了一会儿。
账上写着,八百里。
周野没说话。
我不信。爹说,我拿脚走了一个月。
走完是多少?
三百二十里。
坡上的风停了一瞬。
周野低头看着自己脚下那片土。土是黄的,这会儿被水浸过一圈,颜色深了一层。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
那您报上去,怎么说的?
我照实数报的。
回文呢?
那头又静了一会儿。
回文上说,爹说,以旧册为准。
周野握着手机,站在坡上,半天没动。
坡底下那三锅面还冒着热气,小妖们围着锅在抢最后一块羊骨头。
那道回文,周野说,您还留着么?
老头在那头没马上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留着。
在哪儿?
城西老屋。老头说,梁上那个铁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