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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余转拨不是一笔。
(三千年)
周野让娄敬把这一科目的历年账往回翻。翻的不是一年,是三千年。
翻出来结果的那天,娄敬把册子抱过来,抱得很沉。
总办,他说,年年都有。
节余这一科目,从丙字二年起设立。设立的头一年就有一笔转拨,收款方栏里写着三个字:永昌号。
往后每一年,年年一笔。有的年头多,有的年头少,从没断过。
一共多少?周野问。
娄敬报了一个数,报完自己也坐下了。
那个数大到没人接话。麦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三千年,一共三千零四十六笔。周野把数抄下来,笔很稳,每一笔都有事由,有日期,有数额,就是没有查验。
(七十难)
第二件事:范围。
周野让丁卯拿一摞纸来,把七十二难的承办栏从头填到尾。
填到第七十二难,丁卯停了笔。
总办,他说,小人只填了七十一行的空格。有两行,填不上。
填不上的是哪两难?
第二十三难,第六十难。丁卯说,这两难典客册上没有承办栏。
为什么没有?
因为这两难没有外包。韩谔忽然插了一句,他刚从外头进来,站在门口听完,这两难是天庭自己办的。
周野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两难的旧账上有数,而且核出来也对不上。韩谔说,第二十三难是渡船,咱们核过,2.5。第六十难我没核过,可照这规矩——
那剩下七十难呢?
都是永昌号承办。
屋里静下来。
七十二难里七十难,周野慢慢地说,只有两难是天庭自己办的。
反过来讲,宋陨说,天庭三千年,把自己九成七的活,包给了同一家商号。
(总承契)
第三件事:找源头。
周野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既然有承办,就有契书。第一份契书在哪儿?
找了三日。
头一份总承契不在度支,也不在典客——在行会的旧档里。三千年没动过,纸都脆了,取出来的时候边上掉渣。
契书不长,正面三张,背面一张。
正面写着:天庭以七十二难之供张营造转运诸务,总承于永昌号,逐年核拨。
周野一条一条往下念,念到第四条的时候停住了。
第四条写的是:
供物之数,按旧额两倍有半折算;人工之数,亦如之。历年不改。
(2.5)
屋里没人说话。
麦提拿过契书来看,看了半天,忽然生出一句:两倍有半……就是2.5。
三千年,韩谔的声音有点抖,咱们核了三十四难,三十四回都是2.5。我一直以为是因为报的人懒。
不是懒。周野说,是写在合同里的。
他把手指按在那一行字上。
不是三百个人不约而同报了一个数。是三千年前,这一条就写死了。后头的三千年,所有人照着这一条填。填了三千年,谁也不记得它最早是从哪儿来的。
他补了一句大白话:凡间的采购合同里要是有单价按历年标准上浮150%这么一条,浮上十年,没人知道这150%是哪来的了。所有人只记得历来如此。要查就得查回第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