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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原的事不是第一起任务判级出错的案例了。
五条悟心里很清楚,高层的腐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前两天他虽然去敲过警钟,但那些老橘子们只是表面应承了几句,背地里该怎么做还是会怎么做。
祓除了诅咒,五条悟一个人沿着偏僻的小道慢慢走着。暮色从树梢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斑驳的暗影,四周安静得只有风声。
这两天他默默地把夏油杰、七海建人、灰原雄的任务分担了一部分。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在自己的任务清单上多划了几项,把那些时限紧的、难度高的先处理了。
他知道这段时间大家都很累,尤其是杰和沐。
那晚在夏油杰宿舍门口无意间瞥见的画面,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弓紧的脊背……手臂青筋暴起,杰垂着头,看不清表情,隐约透过刘海看见他正艰难的吞咽着咒灵玉……身上散发着的负面情绪浓重得像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他知道调服咒灵玉并不是件好受的事,光着看那些丑陋的诅咒,本身来自人类产生的各种负面情绪,咒灵玉的味道……可想而知。
但他不知道……调服的过程是那样的痛苦和艰辛……
可杰却日复一日调服了那么多诅咒……
心闷闷的疼……
之后,他查了关于咒灵操使的典籍,才知道他看到的、以为的只是冰山一角,调服咒灵玉索代价远比他残酷的多。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杰越来越瘦,胃口越来越小,眼底的青黑从来没有真正消下去过,身上偶尔无法压抑的负面情绪可能会一点点蚕食杰温和柔软的心。
每一天都要吞下那种东西,每一天都要承受那种痛苦,每一天都要把随之而来的负面情绪一点一点地压下去。然后第二天继续,第三天继续,周而复始,没有尽头。而他竟然一直不知道。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猜到了一部分,但他没有去深挖,没有去确认。
五条悟攥紧垂在身侧的手指,垂下眸,眼底泛起一抹深暗的颜色。
现在沐又躺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
他踩着暮色走回高专,训练场上传来一阵沉闷的碰撞声。他循声看过去,灰原雄一个人满头大汗的站在训练场中央,正在反复练习一个体术动作。
五条悟脚下一转,朝训练场走过去。灰原雄余光扫到他,停下来,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气息有些不稳。
“五条前辈,你回来了。”
五条悟点了点头,墨镜后的目光上下扫了他一遍:“身体还没好利索,就高强度训练可不行哦。”
灰原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苦涩地摇了摇头:“不训练……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沐前辈为了救我现在也还没醒,七海最近也不太说话,心情看着很不好。夏油前辈这段时间也很疲惫,又因为沐前辈的事心情低落……”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感觉我自己很没用。”
五条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灰原。”他开口,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你觉得咒术师这个身份怎么样?”
灰原雄抬起眼睛。
“咒术师这个身份意味着每天都会面临各种危险以及生与死的较量。沐救了你,可不是让你这么灰心丧气的。”五条悟说,“你要做的事,是好好恢复,然后变得更强,强到以后不会再让同伴因为你而受伤。”
他说完顿了一下:“七海那家伙也是,他是心里有事,需要时间消化。过一段时间等他想通了就好了。”
灰原雄怔怔地看了他几秒,然后像是终于从某块泥沼里拔出了一只脚,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五条前辈。”
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
训练场上的暮色又沉了几分,灰原雄站在场中,看着五条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慢慢朝宿舍走去。
——
一周后。
五条沐终于醒了。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慢慢对焦,房间里的陈设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
床边坐着一个人。
夏油杰穿着一件深色的常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手腕。他的坐姿有些疲惫,肩膀微微塌着,但目光却落在五条沐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
五条沐愣了一下,然后试图坐起来。手臂刚撑了一下床面,身体就传来一阵虚软,差点又倒回去。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肩膀,沉稳有力。
“别急。”夏油杰说。
五条沐靠回床头,喘了口气,扯出一个笑来:“杰,我没事了,只是身体有点发软。”
夏油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深紫色的眼眸里没有什么情绪,五条沐莫名觉得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他的六眼在尝试运转,但有一种轻微的阻塞感,也只是一点点,接收到信息却并不少,海量的信息在脑海中转了转,让他大脑不禁有些发疼发胀。
他眨了眨眼睛,试图让那种感觉过去。与此同时,他从六眼反馈的信息中捕捉到了一些细节——夏油杰身上残留着一层调服咒灵玉后还没有散尽的负面情绪。
五条沐的手指在不自觉间微微蜷了一下,但面上还是那副轻松的表情:“杰,你这几天没怎么休息吧?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夏油杰没有接他的话,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开口:“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念叨。”
五条沐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压着心虚,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念叨什么了?”
夏油杰看着他,表情透着些许的微妙,“你一直念着你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