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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有觉得电车这么慢过。每一站停靠的时间都像是被拉长了,窗外落日下沉,夕阳斜在天边,泛着橘红的光辉。
他终于下了车。从车站到夏油宅还有一段路,他用最快的速度的跑着。傍晚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灼热的气息,他跑过那条熟悉的街道,跑过那棵落叶的樱花树,跑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前。
门大敞着,四周静寂无声。
五条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冲进院子,穿过走廊,在客厅门口停住了脚步。
眼前的场景让他瞳孔骤缩。
客厅里,两只咒灵占据了大部分空间。一只咒灵用粗壮的手臂将夏油爸爸和夏油妈妈高高举起,两人的身体悬在半空中,面色因为窒息而涨红,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微弱。另一只咒灵站在他们面前,一只手臂已经化成了刀刃的形状,高高扬起,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夏油杰站在两只咒灵之间,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确定的点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只化刃的手举到了最高点,然后朝夏油爸爸和夏油妈妈的方向劈了下去。
“住手!”
五条沐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冲进客厅,在刀刃落下的瞬间挡在了夏油妈妈面前。
刀刃带着咒力劈向他的胸口,他来不及闪避,也来不及做任何防御——就在那柄刃即将穿透他胸口的前一刻,他胸前的位置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的光。
那道光芒扩散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将刀刃稳稳地挡在了外面。咒灵的手臂在接触到那层屏障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不可抗拒的力量弹开。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咒力从屏障中震荡开来,将那只咒灵震得后退了好几步,刀刃形态的手臂崩裂出细密的裂纹,沿着咒灵的身体一直延伸,顷刻间,咒灵消失不见。
屏障的光芒闪烁了两下,然后熄灭。
一件东西从五条沐的衣领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那是一枚护身符,外面绣着一个字,线脚有些歪曲,边缘微微泛旧,带着被长期佩戴的痕迹。此刻,护身符外表被撕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一缕黑色的发丝,还有两片薄薄的、泛着银白色光泽的鳞片。
五条沐低头看着地上的护身符,呼吸倏然顿住。
……气氛静得仿佛只能听见两人频率各不相同的呼吸声。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枚护身符上。他看到了那些从裂口里露出来的东西——那缕黑发和鳞片。
黑发长而直,无法准确的透露出其他信息,但那几片鳞片的纹路,和他召唤的虹龙身上的鳞片一模一样;还有那些正在消散的咒力残秽,那股温和而熟悉的气息,是他的……准确地说,是属于他的术式的气息。
夏油杰不可能认不出这些东西。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夏油杰缓缓抬起头,目光从地上的护身符移到五条沐脸上。深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不断翻涌着,像是深水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却已经搅动得不成样子。
“沐。”
他轻声道,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得像是敲在心上。
“你告诉我……你的父母是谁?”
五条沐站在他面前,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奔跑而微微起伏。地上的护身符已经彻底裂开了,那缕黑发安静地躺在碎裂的布料旁边,像是某种无声的证据,在昏暗的光线中无声地陈列着。
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夏油杰看着他,见他表情怔愣、茫然,刚才冰冷的平静一点一点地退去,换成另一种更沉重、复杂的情绪。他往前走了半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捏紧又松开。
“沐……”
他再次轻声重复,目光灼灼。
五条沐的嘴唇动了动,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枚破碎的护身符,又抬头对上夏油杰的视线。那股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腥甜感再次被他又压了回去,他在满室静默中,终于轻声说了出来——
“我的父母……”
他顿了一下。
“一个叫五条悟。”
“一个叫夏油杰。”
……空气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哈……”
在一片静默中,夏油杰低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身后,诅咒松开了夏油父母,两人倒地昏迷。
屋外,月影渐起,树梢之上,一群羽鸦振翅飞往远方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