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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当众修正千年口诀,导师当场认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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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楼三层,火系理论课教室。

朝南的窗户洞开,九月底的风裹着桂香漫进来,晒得人骨头发酥。本该是个哈欠连天的上午。

林焰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指尖翻过《火系基础咒法汇编》的扉页。这是他开课以来头一回来上理论课--之前要么泡在独立实验室,要么跟着马格努斯做实验,考勤一直是助教代签。

今天不一样。

屁股刚沾凳子,他就觉出味儿不对。前排几个守旧派的脑袋频频往后拧,眼珠子亮得反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架势。第三排那个笔记狂人今天破天荒没动笔,羽毛笔横在本子上,笔尖悬着一滴墨。

教室里飘着一股子绷紧的味儿。

上课铃响的前一秒,门被推开了。

导师捧着一本泛黄的手札走进来。那本手札林焰认得--深棕色小牛皮封皮,边角磨得发白,书脊用银线绣着枚古老的火焰纹章,是学院传了好几代的古法手札。马格努斯提过一句,这东西是火系理论课的,每一任导师接任时接过,卸任时再传下去。

导师把手札轻轻搁在讲台上,动作慢得像在安放一件圣器。

今天讲火球术的古法心诀。导师的声音平稳,带着年深日久的照本宣科,这是传承千年的经验总结,一代一代火系法师都是这么学过来的。

他翻开手札,指尖落在某一页上,清了清嗓子。

火--凝--三--分--

导师一字一顿,念得极慢,每个字落地都像敲一下铜钟。前排学徒立刻坐直身体,有人下意识跟着默念,眼神里满是对古法的敬畏。

时--延--一--倍--魔--耗--自--增--

整个教室鸦雀无声。后排几个嬉皮笑脸的学员也收了神色,跟着默念的人越来越多,古老的十六字诀像在教室里轻轻回响。

最后四个字,导师的声音猛地抬高,重重落下,像盖棺定论:

心--诚--则--法--成!古--法--不--可--改!

念完这一句,他的手按在手札封皮上,指尖发抖,脸上是对千年传承的虔诚。教室里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前排开始嗡嗡作响。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长了翅膀,精准地飘进每只耳朵里。

古法就是古法,哪是随便什么人能改的。

就是,有些人不念咒也就算了,还敢说古法有问题。

亵渎古法,迟早要遭反噬的。

话里话外的指向再明白不过。林焰没抬头,手指在书页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院务会上的那笔账,他们果然没打算翻篇。

导师抬了抬手,示意安静--手抬到半空就停住了,没真往下压。他甚至侧过身,让开讲台正中央的位置,目光从镜片上方扫过来,落在林焰身上。

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像在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接。

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大。守旧派几个人干脆转过椅子,盯着林焰的方向,脸上挂着挑衅的笑。

喂,那个不念咒的,你不是很能吗?起来给我们讲讲,古法哪里错了?

就是啊,院务会上马格努斯导师护着你,今天正主儿在这儿呢,你倒是说说看。

认错吧,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

林焰合上书,抬起头。

他没站起来。就那么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起哄的几张脸,最后落在讲台上的导师身上。

教室里渐渐静了。起哄的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怂了,正要再开腔,林焰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却刚好让每个人都听清。

导师,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导师皱了皱眉。他预想过很多种反应--辩解、沉默、拍案而起,年轻人受了委屈,总得有点火气。但请教问题这个开场,不在他的预案里。

他点了点头:你说。

前排几个守旧派面面相觑,脸上的挑衅僵了一瞬。他们准备了一肚子亵渎古法大逆不道的骂词,等着他上台时劈头盖脸砸过去,没想到他根本没站起来,只是坐在那儿请教问题。一时间倒没人接得上话。

林焰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口诀说时延一倍,魔耗自增。按这个说法,施法时间越长,耗魔越多;反过来,施法时间越短,耗魔越少。

他顿了顿,直视导师的眼睛。

那我想请教--瞬发火球,施法时间为零,耗魔岂不是也是零?

教室里地一下炸开了。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人人都能听懂。可也正因为太简单,简单到一千年来没人往这个方向想过。法师们代代被告知施法时间越长耗魔越多,这是常识,是古法,是不需要怀疑的真理。

可是--零时间等于零耗魔?

这显然不对。谁都知道瞬发火球的耗魔,不但不是零,反而比蓄势火球更费,因为压缩魔力需要额外的精神力投入。

导师的脸一下子绷紧了。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他想说时延一倍不是那个意思,是在基准时间上加倍,可基准时间是什么?从哪来的?手札上没写,他的老师也没说过。

林焰没给他喘息的余地。

第二个问题。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口诀说火凝三分,魔耗自增。火元素凝聚得越浓,耗魔越多。按这个逻辑,在魔素稀薄的地方,凝聚同样威力的火球,因为环境里火元素少,的程度低,耗魔应该更少才对。

他环顾教室,目光在每张脸上停留一瞬。后排有人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中间一个学员把羽毛笔抵在纸上,墨点洇开了一小块都没察觉。第三排那个女学员悄悄把羽毛笔挪到一边,抽出支钢笔,翻开新的一页,坐直了身子。

可是事实呢?去过北境冻土的法师都知道,魔素稀薄的地方放火球,耗魔更大,威力还更差。这和口诀说的正好相反。

教室里更静了。

第一个问题还能说是钻牛角尖,第二个就不一样了--这是所有有实际施法经验的人都能验证的事实。魔素稀薄处耗魔更多,这是常识。可古法口诀说的是火凝三分,魔耗自增,按字面逻辑推出来的结论,偏偏和常识反着来。

导师的额角开始冒汗。他扶了扶眼镜,想说这是两个层面的问题,可具体是哪两个层面,他自己也说不清。教了三十年书,头一回被人问得哑口无言。还是被个预科班的学徒。

有那么一瞬,他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快得像错觉,没人注意到。

有人悄悄合上了刚翻开一半的古法手札,指尖在封皮上蹭了蹭,像头一回认真打量这件。

林焰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个。心诚则法成

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落地都有声。

心诚怎么量?用秤称,还是用尺量?同一个法师,早上刚睡醒精神饱满,和下午练了一天魔法精疲力尽,心境不一样,成功率难道要跟着心情变?如果测不出来、算不出来,那这句话和运气好就成,运气不好就败有什么区别?

三个问题。

一个比一个简单,一个比一个扎人。

没有复杂术语,没有看不懂的公式,全是从口诀本身的字面逻辑出发,推出荒谬的结论。像用一把最朴素的尺子,量出了一件神圣器物的尺寸不对。

教室里死一般的静。

守旧派那几个人张着嘴,脸上的挑衅僵成了石板。他们准备了一肚子亵渎古法大逆不道的骂词,此刻一个字都用不上--林焰根本没说古法错了,他只是在请教问题。你总不能连问题都不让人问吧?

导师站在讲台上,脸色发白。他想解释,想反驳,想搬出古法神圣不可改的大帽子压下去,可话到嘴边,他发现自己连第一个问题都答不圆。

时延一倍的基准时间从哪来?他不知道。

火凝三分为什么和魔素稀薄处的实际情况矛盾?他没想过。

心诚则法成怎么量化?他从来没敢问。

三十年。他教了三十年书,每年都念这十六个字,每年都告诉学生这是古法,照着做就行。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些问题。他也从来没敢问过自己。

导师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他的背好像佝偻了几分,目光却第一次真正落在林焰身上。

他没走向讲台,而是走到教室侧面的黑板前。讲台上搁着粉笔,他拿起一支白的,在黑板中央画了个圈,写下两个字:

耗魔。

然后从圈的四个方向,各画了一条箭头指向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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