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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当众修正千年口诀,导师当场认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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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箭头旁,他写:空气越干越费魔。

第二条箭头旁,他写:魔素越稀越费魔。

第三条箭头旁,他写:热量跑掉多少,就多费多少魔。

第四条箭头旁,他写:精神越集中,越省魔。

四个箭头,四句大白话,一张简简单单的因果图。

没有公式,没有符号,连专业术语都没有。

口诀不是全错。林焰转过身,面对全班,语气依旧平静,它记录的经验是真的。火凝三分确实说中了凝聚强度和耗魔的关系,时延一倍也确实反映了施法时间和能量投入的联系。这些都是古代法师用无数次试错攒下来的经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

问题是--这些经验没有被问为什么,也没有被限定在什么条件下成立时延一倍,魔耗自增--在什么环境下?什么魔素浓度下?什么精神状态下?口诀没说。它把一个有条件的经验,当成了无条件的真理。

他回身,在黑板上魔素越稀越费魔那行字

火凝三分来说。他用粉笔点了点那行字,首先要弄明白一件事--不是固定的量,是个比例,是你从周围环境里抽火元素的抽取比例。

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两个杯子,一个标着,一个标着。

打个比方,这两个杯子就是两处地方的魔素浓度。就好比你每次舀三勺。左边杯子满,你舀三勺就是实打实的三勺;右边杯子浅,你也舀三勺,可每勺都装不满。同样是,浓度不一样,实际拿到手的火元素量就不一样。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所以口诀为什么在魔素稀薄的地方不准?因为你按三分的比例抽,抽到的东西不够,火球威力就差。你要想威力一样,就得加大抽取的比例--浓度越低,你得越使劲抽,耗魔自然就上去了。修正的方法也简单,把乘上一个比值:标准浓度除以实际浓度。浓度高就少凝一点,浓度低就多凝一点。这样口诀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用,而不是只在写书的那个法师待的地方能用。

教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盯着黑板上的那张图。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不敢信--传承千年的古法口诀,居然就被这么一张大白话的因果图给拆穿了?可你还没法说它错。

因为每一个箭头、每一句大白话,都能对应到实际施法的感受里。空气干燥的时候火球确实更难维持,魔素稀薄的时候确实更耗魔,精神不集中的时候确实容易失败。这些每个人都经历过,可从来没人把它们串起来,更没人想到可以用去修正。

导师站在讲台边,身体发颤。

他看着黑板上的因果图,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后面的眼睛红了。

不对……他嗫嚅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口诀传承千年,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心诚则法成呢?古法讲的是心性修为,你用这些……这些条条框框,能解释心性吗?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心诚怎么量?用秤称,还是用尺量?--这个问题,刚才那个年轻人已经问过了。他自己答不上来。

他张了张嘴,第一反应是把这句话咽回去--认错容易,可认了之后,守旧派、审议会、甚至院长会怎么看他?可黑板上那四个箭头像四根钉子,把他三十年的照本宣科钉死在了原地。他刚才那几句辩解,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三十年。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疲惫。可教室太静了,所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照本宣科三十年……竟没发现这口诀经不起最简单的反例。

他抬起头,看向林焰。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一个人守了半辈子的东西,突然被证明只是个半成品,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庆幸。

是我错了。他说,不只是我--我的老师,我老师的老师,一代一代传下来,都没问过这些问题。古法神圣不可改……呵,神圣到连问一句为什么都不敢。

他低下头,看着讲台上那本泛黄的手札,像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

下课铃就在这个时候响了。

往常铃声一响,教室里早就闹哄哄收拾东西了。可今天,没人动。

第三排那个一直中立的女学员,轻轻合上了笔记本。

的一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那页笔记写得密密麻麻,钢笔还夹在本子里没拔出来,此刻合上书,动作很轻,但神色和刚上课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林焰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座位。

守旧派几个人坐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骂亵渎古法,可导师已经当众认了错;想站起来争辩,又不知道该辩什么--三个问题一个都答不上来,因果图就明明白白画在黑板上。

坐在第一排的格拉夫·银羽一直没说话--守旧派代表格拉夫今天是特意来旁听的。

这位院务会上拍过桌子、喊过的老资历学员,此刻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像是要冲上来理论。可目光扫过黑板上那张因果图,又扫过讲台上脸色惨白的导师,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他僵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重重坐回椅子里。

没有摔门,没有拍案,没有喊大逆不道。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黑板的因果图上,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林焰收拾东西的时候,余光扫过他的动作,心里动了一下。

坐下比摔门更值得注意。摔门是愤怒,是拒绝接受。可坐下意味着他在想,在衡量。哪怕他最后还是要站到对立面去,至少这一瞬,他的立场不是铁板一块了。

教室里的人开始陆续起身。动作都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等等。

导师叫住了正要出门的林焰。

教室里走了一半的人都停下脚步,回头看。

导师从讲台后面走出来,站在林焰面前。他比林焰矮半个头,此刻仰着脸,眼神里有一种林焰看不懂的情绪。

这些道理……他压低声音,只让林焰一个人听见,我年轻的时候也想过。

林焰怔了一下。

导师迅速环顾一下四周,确认教室里剩下的人都离得够远,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恐惧的颤抖:但敢说出来的人,后来都消失了。

他的目光下意识朝窗外飘了一下--不是看魔力之塔,而是越过塔尖,落在学院外城教堂的尖顶上。那尖顶他看了三十年,第一次觉得它像一把倒悬的剑,剑尖指着地面。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了。走回讲台,收拾那本泛黄的手札,动作机械而缓慢。

林焰站在原地,后背发凉。

消失了。不是被处分了,不是被开除了消失了。

也许是有人刻意不让人问。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针,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林焰攥了攥拳,把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转身走出教室,路过第一排的时候,格拉夫正好也站起来。

两人的目光短暂地碰了一下。

格拉夫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胸口起伏着,像是在拼命压抑怒火。他的眼神里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击溃后的不甘--不是认同,只是暂时没法反驳。

这事没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我会上报学院高层。你等着。

林焰点了点头,没说话。

守旧派在课堂上辩不过,就会把战场搬到他们更擅长的地方去。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导师还站在讲台边,没走。他弯着腰,在讲台底下翻着一摞泛黄发脆的旧书--不是教材,书页边缘都卷了,像是被藏了很久的东西。

林焰收回目光,快步走下楼梯。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自动把今天课堂上的因果图重新过了一遍。

四个变量--环境阻力、魔素浓度、热能溢散、精神投入,再加上基础魔力消耗和精神刻度系数,就是完整的火球术能量模型。火系基础课上第一次发现的被忽略的变量,今天终于有了完整的答案。

可这个答案,暂时还不能说出来。

导师那句敢说出来的人都消失了,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他把公式死死锁在脑子里。现在还不是写下来的时候。因果图和大白话留给学员们消化就够了,公式和完整模型,得等更合适的时机。

他加快脚步,往独立实验室的方向走。

希尔薇娅和格罗姆应该已经在那儿等他了。今天课堂上发生的事,得好好跟他们说说--不只是说过程,更是要商量接下来的应对。

守旧派上报学院高层,意味着战场从教室转移到了权力层面。他需要更多筹码,更多盟友,更多不可辩驳的事实。

而第一步,就是把今天黑板上的因果图,变成实打实的实验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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