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精馏冥想跑完第三个循环,体内魔力储量停在约五十四单位——离八十八的基线饱和点还差三十四。昨天给阿尔伯特治疗掏出去二十单位,今天一早只硬挤回了八。经脉和精神力还卡在恢复瓶颈上,效率打了折扣,想回到基线至少要一两天。
他没有起身的意思。
在等一个人。
希尔薇娅昨晚捎来的消息很短,末尾夹了一句:下午两点,冰系训练场。消息说艾琳娜回宿舍后一整夜没合眼,把他擂台赛上当众指出的冰墙相变临界点零点三摄氏度偏差,拿十组不同环境温度、湿度、魔力浓度梯度的对照实验翻来覆去地验算,每一组的结果都对上了。
十组。
这个数字本身就够说明问题。她肯花这个工夫,说明她没把他的话当耳旁风,也没把那件事当作单纯的冒犯。她会来的——不是因为她认同了他,是因为她是艾琳娜·塞西莉亚,那种明知道旧法子可能有问题,却还闭上眼睛假装没看见的事,她做不出来。
下午两点。学院冰系训练场。
十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训练场四周的冰系法阵常年运转,温度比别处又低了几分。艾琳娜站在训练场中央,霜蓝法袍袖口的王室银蔷薇纹章在天光下泛着冷光,身边没带随从。她眼下浮着极淡的青色——那是熬了一夜的痕迹。指尖凝着一颗鸽蛋大小的冰晶,淡蓝光丝在晶体内部缓缓流转。
看见他走进来,她没有寒暄。指尖的冰晶极轻地颤了一下。
你那天在擂台上说的零点三摄氏度偏差……她顿了顿,像是把后半句话在舌尖上又滚了一圈才放出来,具体是怎么算的?
试探。她没有直接承认,而是先问了一个怎么算的。这是她作为王女最后的尊严缓冲——先确认他不是瞎蒙的,再决定要不要把那句是对的说出口。
林焰站在原地,没有回答。他看了她一眼。
你自己测过吗?他反问。
训练场静了一瞬。
艾琳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指尖的冰晶颤得更厉害了——不是魔力不稳,是她的手在用力。她熬了一整夜,十组数据摊在桌上,每一组都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古法的设定值错了。她可以在宿舍里对着羊皮纸承认这件事,但要在他面前,当着这个异乡人零级凡人的面,亲口说出来……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垂在自己指尖的冰晶上,没有看他。
我测了十组对照。她的声音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同梯度下,冰墙的实测相变临界点在零下五点二度到零下五点四度之间浮动。古法的设定值是零下五度。
她顿了一下。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
是对的。
林焰没接话,站在原地等她往下说。
平均偏差约零点三度,林焰接道,算下来能量利用率大概损失了百分之十五。
艾琳娜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林焰捕捉到这个微表情——她显然也算到了这个数,只是没说出口。她没说,他替她说了。
所以,她随手散去指尖的冰晶,今天我还想再问你一件事。
她抬手——冰锥在指尖成型。
长度三十厘米,直径三厘米。标准的二级降效版冰锥,耗魔八单位。冰锥在她指尖悬了半秒,表面结着一层细碎的霜花。
林焰扫了一眼,精神力分层聚焦同步探了出去。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
不是魔力的问题。是晶体结构。
你这根冰锥的问题不在魔力,林焰开口,在冰晶怎么长。
他用最直白的话往下说:同样八单位耗魔,同样三十厘米冰锥,土着学徒放出来一撞就碎,你卡在二级门槛半年上不去,原因就一个——冰晶生长的方向乱了。你现在冻出来的不是一整块冰,是一堆东倒西歪的碎冰块硬粘在一起的,就像乱堆的积木,一碰就从接缝断。
他顿了顿,把晶体学的术语往她能听懂的方向掰:简单说,你现在冻冰锥的法子,像是往地里撒了一把种子,几十上百颗同时发芽,长出来的树苗东倒西歪挤在一起,树与树之间全是空隙和歪枝——那些空隙就是晶界缺陷,一受力就从这里断。
古法教的降温塑形只管把温度压下去,不管种子怎么撒、树苗怎么长。所以强度永远上不去。
训练场静了几秒。
这些词不是土着冰系的本土说法,但艾琳娜的眼神有一瞬的透亮。林焰猜她一定用精神力看过自己冰锥的内部,也见过那些杂乱的纹路——只是她以前把那些纹路归因为魔力不够精纯,从来没往冰晶怎么长这个方向想。
怎么改?她问得干脆。
两步。林焰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控制过冷度——别一口气把水温压到冰点以下太多,先降到刚好低于冰点、水该冻还没冻的状态,就像烧开水到了沸点但还没冒泡,一碰就开。第二,指定一颗种子。用精神力在冰锥尖端点一个最小的结晶点,让冰晶从这一颗种子往外长,而不是几十颗种子乱挤。挤在一起的歪树苗没了,整整齐齐长成一棵大树,强度自然上去。
艾琳娜沉默了几秒,目光垂在自己指尖,像是在脑子里把施法的步骤重新拆了一遍。几秒后,她抬手。
第二次施放冰锥。
这一次,她的魔力输出放慢了节奏,但还是压得急了——水温骤降到过冷态以下太多,空气里的霜花爆开了一小片。林焰的精神力探到,过冷度超出了临界区间,水分子在十几个位点上同时成核,晶核之间还没来得及合并就互相挤压。
冰锥长到一半,的一声从中间碎裂,碎冰碴掉在地上。
艾琳娜的眉峰皱了一下。
压太快了,林焰说,过冷度超了。像烧开水火太猛,水还没开就扑出来了。稳住,慢慢压。
她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的魔力收住,再一次抬手。
第三次施放冰锥。
这一次,魔力输出的节奏更慢更稳。水温一点点往下滑,没有一下子降太多。空气里的水汽在过冷的状态上悬了半秒——林焰能感觉到那股微妙的、一触即发的不平衡。
然后,艾琳娜的精神力在冰锥尖端轻轻点了一下。
一颗晶核。
冰晶从那个点开始生长,沿着统一的方向往外铺开。林焰的精神力分层聚焦跟着生长的前沿一路扫过去——晶格朝向一致,没有杂乱的分叉,没有多晶碰撞的边界。一个晶粒,从头到尾,整整齐齐。
冰锥成型。耗魔和上一根一样,八单位。尺寸也完全一致。
艾琳娜没有问结果。她转身,抬手把冰锥对准训练场边的木靶。
冰锥贯穿了整块木靶,稳稳钉在靶心。
训练场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瞬。艾琳娜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同样耗魔八单位,上一根冰锥只能扎进木靶两寸,和普通木矛差不多;这一根直接穿了过去,力道赶上铁矛了。
她转过身来看林焰。眼神变了,不是擂台赛上当众被拆解冰墙时的怒意,而是一种把对方从头到脚重新掂量一遍的审视。目光在他的手上多停了一瞬——那是一双能看穿冰晶内部结构的手。她卡了这么久的瓶颈,原来问题从来不在魔力攒够没攒够,是从根上——冰晶怎么长这个问题上——古法就没教对过。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
原来如此。
声音很轻,几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就在这时,训练场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深灰教习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学监。他本来只是例行巡查路过,余光扫到木靶上那根冰锥的断面,脚步猛地顿住了——鞋跟在冰面上擦出一声极轻的、不自然的尖锐声响。
他推门走了进来。没看艾琳娜,也没看林焰,先径直走到木靶前蹲下来,盯着冰锥的断面看了足足三秒。
断面平整得像被刀切过,亮得发寒光。不是土着冰锥碎了之后那种带着晶界崩塌痕迹的参差断口——是单晶才会有的平整断面。
学监的眼神猛地一紧,瞳孔缩成针尖那么大。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深灰教习袍的袖口布料被捏出几道褶皱,又松开,又攥紧。嘴唇张了张,声音卡在喉咙里半秒,才发出声来——声调比正常的巡查问话高了小半个调,有些发紧。
这是你施放的?
艾琳娜点头。
学监的目光从冰锥断面移到艾琳娜脸上,又猛地拉回来,再扫到站在一旁的林焰——视线在他灰袍的领口停了一瞬(那是马格努斯入室弟子的标记),又跳回冰锥断面,来回扫了两次。林焰站着没动,表情没什么波动。学监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一个二级初级的冰系法师,怎么可能放出单晶纯度的冰锥?旁边站着的这个灰袍学徒又是什么来路?
他站起身的时候,膝盖关节极轻地响了一声,像是蹲那三秒蹲得比平时巡查一上午还累。
……继续。
留下两个字,他转身走出了训练场。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小半拍,没回头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艾琳娜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刚才那几秒她一直绷着——王女在学监面前施放出这种完全不符合古法常识的冰锥,要是对方当场追问谁教你的,这件事立刻就能传成王女接受异端方法指导的闲话。
学监没有追问。一句,比追问更让人琢磨不透。他也想知道答案,但不想在这个时间点把事情挑明。不管是顾忌艾琳娜的王女身份,还是林焰背后的马格努斯,又或者他自己也没想明白这种断面像刀切的冰锥到底意味着什么——他走了。这件事暂时传不到学监会议的桌上。
训练场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艾琳娜转向林焰。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训练场边的冰系法阵控制台,每一下都像在砝码盘上加重量,眼神冷得像她指尖刚凝出来的冰。
林焰,做个交易。她抬了抬下巴,报出的每一个条件都砸在实处,王室专属冰库里存了三百年以上的天然冰晶样本,外面想买都买不到;宫廷档案库的冰系古籍孤本,连学院教授都看不到;每年五十枚王室金币的研究经费,顶你导师半年的补贴。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分:
我只换你一句话——古法冰系的路,到底能不能走通?
林焰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王室收藏的冰系古籍、宝库里的晶体样本、还有经费——这些正好是他眼下最缺的东西。守旧派卡死了他和实验小组的采购权限,稀有样本和古籍走正规渠道根本拿不到。而他能给她的冰系晶体结构优化技术,原理都是现成的地球晶体学,对他成本不高,对她却是突破二级瓶颈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