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亲眼看到稳定、可复现、高效率的治愈效果,亲眼看到科学方法对传统祈福治愈的碾压式优势,对乌列尔这种一辈子信仰圣光的人来说,这比任何辩论都更有冲击力。辩论只是口头的,实验是实实在在的。
但乌列尔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深深地看了林焰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林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权限恢复了,公开实验能做了,论文也快写完了,但教廷不会就这么算了。乌列尔今天的动摇,不代表他会放弃,恰恰相反,对方只会更加警惕,更加坚定地要找出他的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学院行政制服的中年职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林焰法师,职员的语气带着恭敬,这是学院图书馆特藏部给您的调阅许可——您之前申请的早期圣光教会治愈魔法原始手稿,已经批准了。
林焰接过信封,挑了挑眉。
他是一周前提交的调阅申请,本来以为教廷会从中作梗,没想到这么快就批下来了。看来权限恢复之后,连特藏部的资源都对他开放了。
多谢。林焰点了点头,把信收了起来。
早期圣光教会治愈魔法原始手稿。这是他论文里必须引用的关键资料——他要从历史文献中找出证据,证明圣光教会的祈福治愈最初也不是神恩降临,而是有明确的操作体系和参数传承的,只是后来被神秘化、教条化了,才变成了现在这种凭感觉祈祷的状态。
这比单纯提出新理论更有杀伤力:他不是在否定圣光治愈,他是在圣光治愈最初的、更有效的面貌。
这个角度,能最大限度地争取中间派学者的支持,也能让教廷的指控更加站不住脚——你总不能说恢复教会正统传承的人是异端吧?
林焰和几个上来请教问题的学徒简单交流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实验区,径直走向学院图书馆的特藏部。
特藏部在图书馆的最深处,存放着学院几百年来收集的珍贵手稿和孤本,平时不对普通学徒开放,只有正式法师以上才能申请调阅。林焰出示了调阅许可,管理员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图书管理员,他看了一眼许可上的印章,又看了一眼林焰,目光里带着好奇——最近整个学院都在谈论这个提出新治愈理论的年轻学徒,他当然也听说过。
你要的手稿在三号阅览架,老管理员的声音沙哑,只能在特藏部里面看,不能带出去,不能抄录,不能损毁。
我明白。林焰点头。
他走进特藏部的阅览区,找到了三号阅览架。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摞泛黄的羊皮纸手稿,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用古老的教会拉丁文写着:《圣光治愈实修录》,落款是圣辉历327年,距离现在九百多年。
林焰坐下来,小心翼翼地翻开手稿。
第一页,他就愣住了。
手稿上的内容,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本以为会看到神恩降临虔诚祈祷之类的宗教化描述,但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朴素、科学化的记录。
治愈术第三式,需引导魔力沿左臂经络上行,入天池穴,停留三息,再分三路注入伤者患处……
魔力输出量以为单位,轻伤三滴,中伤七滴,重伤十二滴,多则溢,少则无效……
施术者需心无杂念,注意力集中于患处,观想受损组织恢复原状,不可有丝毫分心……
林焰的瞳孔微微收缩。
经络。穴位。魔力输出量精确到。注意力集中于患处,观想组织恢复——这哪里是神恩祈祷,这分明是……早期的、经验化的靶向魔力操控!
九百年前的圣光教会治愈师,根本不是靠什么,他们靠的是一代代传承下来的、精确到具体操作步骤和剂量的经验体系!虽然他们没有的概念,也没有建立数学模型,但他们的核心逻辑——精准控制魔力,定向作用于患处——和林焰的科学治愈理论,本质上是相通的!
林焰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继续往下翻。
越看,他越是心惊。手稿里记录的很多操作细节,居然和他通过实验总结出来的参数高度吻合——比如魔力注入的最佳角度,比如不同损伤类型对应的魔力停留时间,比如施术者精神状态对疗效的影响。九百年前的治愈师们,通过几千年的经验积累,已经摸到了正确的方向,只是他们没有现代的科学方法论,无法把经验提炼成可解释、可复现、可传承的理论体系,只能用之类的神秘化语言来包装。
然后,在漫长的岁月里,这些具体的操作方法逐渐被遗忘,只剩下了向圣光祈祷的仪式外壳。
林焰翻到手稿的最后几页,看到了一段用红笔写的批注,字迹和正文不一样,应该是后来的某位阅读者留下的:
圣光之道,在于心诚,不在于术巧。术巧则堕入下乘,心诚则神恩自降。后世弟子,当弃技巧,修虔诚,勿要本末倒置。——圣辉历712年,教皇约翰二十二世
林焰看着这段批注,沉默了很久。
原来如此。
不是没有人发现过更有效的治愈方法,不是没有传承下来精确的操作体系,而是教会在某一个时期,主动选择了抛弃,独尊。因为对教会来说,一个需要精确操作、人人都能学会的治愈体系,远不如一个只有虔诚者才能获得的更有利于统治——只有把治愈的权力垄断在教会手里,只有让人们相信治愈是圣光的恩赐而不是技术的结果,教会的权威才能永远稳固。
科学治愈不是对圣光的否定,而是对教会垄断的威胁。
林焰缓缓合上手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消化着刚才看到的内容。
这份手稿的价值,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有了这份九百年前的原始记录作为证据,他的论文就不只是提出新理论,而是恢复被教会遗忘的正统传承。这个叙事角度的转变,足以让中间派的学者彻底倒向他这边,也足以让教廷的指控变得异常尴尬。
乌列尔会怎么想?
林焰脑中浮现出那位圣光魔导士复杂的目光。如果乌列尔看到这份手稿,看到他信仰了一辈子的神恩治愈,其实是被教会主动篡改过的、抛弃了有效内核的空壳,他会是什么反应?
林焰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睁开眼,重新翻开手稿,开始仔细阅读,把每一个关键的操作细节、每一个参数记录都刻在脑子里——他不能抄录,只能靠记忆带走这些内容。
特藏部里很安静,只有羊皮纸翻动的轻响。老管理员坐在门口,打着瞌睡,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年轻的学徒正在从九百年前的故纸堆里,挖出足以动摇整个圣光教会意识形态根基的证据。
阳光从特藏部高高的天窗斜照进来,落在泛黄的手稿上,照亮了那些尘封了九百年的文字。
林焰离开特藏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回到宿舍,他没有立刻睡下,而是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了今晚的精馏冥想。对抗乌列尔精神探测时那场应激突破带来的余韵还在,他的精神海比平时更加活跃。经过一个小时的稳压循环打磨,他能清晰感觉到精神力又凝实了一分——精神刻度从1.95推进到了1.98,距离2.0的临界点又近了一步。
科学的火种,其实早就埋在那里了。
只是需要有人,把它重新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