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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下来,日子过得规整。
上午一个小时给雷纳德做频率校准,下午整理治愈体系的理论框架,夜里冥想恢复魔力。进度比林焰预想的顺。
雷纳德的精神场频率已经从十一点零压到十点八——听着只降了零点二,可失谐带来的那种终日发闷的不适感明显轻了。老头子昨天来时说了句昨晚一觉睡到天亮,说完自己先愣了下,像不敢信这话是从自个儿嘴里出来的。
平静没能撑过第四天。
最先嗅到味道的是希尔薇娅·风语。
那天下午,林焰正整理校准数据,门被轻轻叩了三下,希尔薇娅像一阵风卷进来,脸上是少见的凝重。
出事了。她把一张写满字的羊皮纸拍在桌上,维克多在背后搞鬼。
林焰拿起来扫一眼,眉头慢慢皱起。
那是一条谣言的传播链。从两天前起,学院里冒出些关于他的说法,起初只是背地里的窃窃私语,这两天越传越广,版本也越编越离谱:
——听说了吗,那个1级学徒林焰,说自己能治好圣阶强者都治不好的病,狂得没边了。
——什么科学施法,我看就是邪术。教廷的人都发话了,那是亵渎。
——他给雷纳德大人治病,根本就是拿人当实验材料。那天约翰神父气得摔门就走。
——入门才半年的学徒,连基础治愈术都未必放得利索,也敢碰圣阶病症?想出名想疯了。等把雷纳德大人治坏,看他怎么收场。
到今天上午,已经有几个中立学员特意绕开他实验室那条走廊了,路上碰见,眼神也躲着走。
链条我理清了,希尔薇娅手指在纸上点点,最早从高级班几个跟维克多走得近的学员那儿冒出来,再通过朋友、室友、同乡一层层散出去,现在中级班和初级班都传到了。维克多很谨慎,自个儿一句话没说,全靠那几个跟班传,抓不到直接证据。
林焰放下纸,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他并不意外。黑市那桩事之后,维克多在学院里的声望摔得很惨,这人本就心眼小、记仇,如今自己这边诊断圣阶顽疾闹出这么大动静,他坐不住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会蠢到这个地步——挑这个节骨眼用这种手段。
他急了,林焰笑了一下,正面驳不倒,治疗效果又摆在那儿,就只剩这一招了。
你还笑得出来?希尔薇娅无奈地看着他,谣言已经散开了。再不管,等传得更离谱,就算你最后真把雷纳德大人治好,也会有人说你是用邪术暂时压住了,不是真治好。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
有个地方不对。传播链里有个中级班的学员,消息来源不是维克多那几个跟班,是外面的人。一个星期前他请假出过一次学院,回来就开始在班里说你坏话。我查了背景,没啥特别的,可这人……不对劲。
林焰敲桌子的手指停住了。
外面的人。
教廷?还是说,维克多跟教廷的勾连比他估计的还要深。
先盯着,别惊动他,林焰很快拿定主意,看他还跟谁接触。至于谣言——
他起身走到窗边。楼下广场上学员来来往往,抱着书本的、拎着法杖的、三两个凑一块说笑的。
这东西堵不住。越堵越有人信。最省事的办法是把真相摊开,让谣言自己站不住脚。
你想怎么做?希尔薇娅眼睛亮了。
开公开课,林焰说,明天下午,第一公共教室,就讲圣阶顽疾的诊断原理。雷纳德大人的隐私我会护住,不提身份,不讲具体病情,只讲频率失谐这个核心,讲我是怎么一步步诊断出来的。
公开课?希尔薇娅有些意外,可你这套理论太新了,那些守旧派导师和学员听得懂吗?维克多肯定还要派人来捣乱。
不用他们全听懂,林焰说,我只要让他们看见一件事——我的诊断有逻辑,有依据,能重复。不是邪术,也不是撞大运。至于捣乱……我巴不得他来。他不来,我上哪儿打他的脸?
他转头看着希尔薇娅,嘴角挑了挑。
帮个忙,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林焰明天下午两点在第一公共教室讲圣阶顽疾的科学诊断原理,谁都能来听。包括维克多,包括那些传话的人。
好嘞!希尔薇娅立马来了劲,我这就去办。
她风风火火地走了。林焰站在窗前,看着她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上回黑市那桩事没能把他彻底掀翻,是因为他藏得深。这回,自己跳出来了。
科学施法要立起来,头一关就是舆论。连这点谣言都摆不平,往后教廷的压、守旧派的反扑,怎么接。
明天那堂课,不只是辟谣。
第二天下午两点,第一公共教室。
林焰进门时愣了一下。
能坐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已经满了,后排靠墙站了一圈。不止学员,还有好几个导师。马格努斯和奥斯汀院长坐在第一排。约翰神父也来了,仍是那身白法袍,脸色阴沉地坐在角落,身后立着两个随从。
维克多·寒霜坐在靠后的位置,嘴角勾着一丝冷笑,周围围着几个高级班的跟班。
林焰没理会那些目光,径直上了讲台,把一叠手绘示意图挂到黑板上,转过身。
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想说一件事,他开口,声音不算大,但用精神力做了轻轻放大,清清楚楚送到每个角落,最近学院里有些关于我的说法。说我一个1级学徒狂妄,要治圣阶强者都治不了的病;说我的科学施法是邪术;说我拿病人当实验材料。
台下起了一阵骚动。
他抬了抬手,教室很快静下来。
我今天不辩解,也不吵架,林焰说,只讲原理,讲我是怎么诊断这个病的。听懂了,那些话是真是假你们自己判断。听不懂也没关系,至少你们能知道,我不是在张嘴瞎说。
他拿起教鞭,指向第一张图——就是给雷纳德看过的那张精神场与生物组织耦合图。
先立一个概念:精神场振动频率。
课从最基础处讲起。他没用任何地球上的术语,全换成琴弦、乐器、共振这些人人有直观印象的东西。啥叫频率匹配,啥叫失谐,失谐为啥会磨出伤来。
讲得很慢。一步一步,从现象摸到原理,再摸进诊断和治法。每一环都咬着上一环。
起初台下还有不少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尤其维克多那几个跟班,隔一会儿就交头接耳,冷笑两声。
但笑声越来越稀。
哪怕最基础的魔法学徒,也听得懂琴弦绷太紧会断;也想得明白两样振动频率对不上的东西凑一起,早晚互相磨坏。
太清楚了。清楚得让人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