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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神父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他来之前备了满肚子亵渎神明的说辞,只等林焰讲完就跳出来驳。可听到一半他发现,自己插不进嘴——林焰通篇没一句涉及神明,他只是在讲一根绷太紧的弦。连两个字都没提过。
维克多脸上的冷笑也僵住了。他准备了好几个刁钻问题,打算当众把人问下不来台。此刻却发现那些问题一个也问不出口。所有口子都被提前堵上了,每一步都有推导,每句结论都跟着依据。
找不着可以下手的地方。
……所以,所谓圣阶顽疾,本质就是精神场和生物组织的频率失谐,林焰讲完最后一张图,放下教鞭,不是天命,也不是神的惩罚,是一种能理解、能分析、也能处理的损伤。
教廷的治愈术之所以治不好,不是因为神不许,他顿了顿,是因为传统治愈术只管修损伤,不管校频率——弦已经绷得太死,你光去补它崩断的地方,不把弦松一松,补多少回都得再断。
教室里鸦雀无声。
过了几秒,一个中级班的学员怯生生举起手:林……林焰学长,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讲的这些……我们能学会吗?那学员紧张得声音有点抖,就是,这种诊断方法。
林焰笑了。
这是今天最好的一个问题。
他说,我今天讲的东西,没哪一条要求你天赋多高,也没哪条要求你魔力多厚。你只要精神力精度够,能感知到精神场的振动频率,再把这套分析法记住,就能做诊断。我现在1级学徒,精神刻度2.0,我能做。你们肯练——中级班最多半年,初级班最多一年,都能做到。
教室炸了。
都能做到?
不是林焰一个人的本事?不是天纵之才的专利?是普通人练一练就能上手的东西?
这一下,治愈魔法不用再攥在教廷和几个高级治愈师手里;普通人也能去碰那些一向被判作的疑难病了。换句话说,魔法这道门槛,被硬生生削下去一大截。
马格努斯激动得胡子直抖。奥斯汀院长坐在第一排没动,眼里的光却压不住——当初力排众议把独立实验室批给这个一年级学徒,他今天算是彻底放了心。
我还有问题!
又一只手举起来。这回是维克多身边的跟班,按事先吩咐硬着头皮站起来:你说这套方法可行,那你敢不敢当场演示?光说不练,谁知道是不是你编的?
来了。
林焰面上不动声色:你想怎么演示。
简单,那人说,随便找个人,你当场用你这套方法诊断。诊断不出来,或者说错了,就说明你这一套全是骗人的。
可以,林焰点头,就你吧。上来。
那跟班愣住了,没想到会点到自己头上,慌张地回头看了维克多一眼。维克多递了个眼色,他才硬着头皮走上讲台。
放松,别绷着,林焰说,不碰你魔力,也不会伤到你,就是用精神力感知一下。
那人半信半疑地站定。林焰抬手,一缕细得跟探针似的精神力探出去,在他身上兜了一圈,前后不到十秒就收了回来。
你最近是不是常头疼?特别是冥想之后,右边太阳穴一跳一跳。
那跟班脸色一下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这几天他确实天天头疼,只当是熬夜熬的,没跟任何人提过。
还有,林焰接着说,三个月前你是不是在火系练习里出过岔子,魔力反噬伤了精神场?从那以后冥想难集中,魔力运转比原先慢了大概一成。
那人的脸彻底白了。
这件事他更是死死瞒着——那回反噬是因为他偷练超出自己层级的法术,怕被导师罚,自己灌了点治愈药剂就当没事发生。
台下哗然。
林焰只扫了一眼。
你的问题不大,精神场有点受损,频率也偏了一点,他拿起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写了几行,照这个方案调呼吸和冥想节奏,两个星期就能缓过来。
那跟班接过纸,低头看着上面一条条清楚的步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含含糊糊鞠了一躬,头也不回地跑下讲台。
沉默持续几秒。
然后掌声轰然炸开。
维克多坐在后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输了,而且输得干净。本想用谣言把林焰的声望砸掉,结果一堂课下来,反把人推得更高——现在全学院都会知道,科学施法不是邪术,是真东西,而且是普通人也能学的真东西。
约翰神父也坐不住了。他没料到林焰真敢当场演示,更没料到真能诊断出来。这顶帽子扣不上去了,此刻再跳出来喊亵渎,只会显得自己在胡搅。
他狠狠瞪了讲台一眼,起身带着随从走了。
林焰站在台上,听着底下的掌声,看着那两道背影从侧门出去,脸上没什么得意。他悄悄舒了口气,后颈有点僵——站着讲了一个多小时,精神力也耗得不少。
一堂课能破掉这一轮谣言,破不掉下一轮。往后还会有更多的打压、更难缠的抹黑。
不过没关系。
只要理论对、方法有效,学会这套方法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就够。
好了,今天讲到这里,他压了压手,等掌声落下去,以后我会不定期开几堂公开课,讲科学施法的基础原理和用法,感兴趣的都可以来。有问题的现在问,没有的就散了吧。
学员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眼睛都发亮。
希尔薇娅靠在教室门口,看着人堆中间那个身影,嘴角翘起来。
她的情报网这回立了大功。可比这更要紧的是——她刚刚亲眼看着一套全新的东西,在这间教室里第一次开口说话。
马格努斯和奥斯汀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维克多挤在人群外围,冷冷看了一眼,转身快步出了教室。走到僻静处,他掏出传讯水晶,手指用力到发白。
这件事必须报给乌列尔大人。
这个人比他原先估计的,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