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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课的第二天,教廷的压力就压了下来。
上午林焰正在给雷纳德做第五次频率校准,奥斯汀院长推门进来,脸色凝重,手里捏着一份盖了教廷圣辉城分部印鉴的正式函件。
教廷发正式通知了,奥斯汀把函件放在实验台上,语气里压着火,说你那套所谓的科学治愈方法未经教廷认证,涉嫌亵渎神明,要求学院立刻暂停对雷纳德的治疗,等异端裁判所的调查员来核查。
雷纳德本来闭着眼配合校准,听到这话猛地睁眼。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压不受控地漏了出来,实验室里的玻璃器皿轻轻震了一下。
他们敢!
别激动,林焰抬手按住他肩膀,精神力的输出丝毫没乱,你的频率刚降到十点六,情绪一冲,精神场就要反弹,前几天白做。
雷纳德深吸一口气把火压回去,眼底却还是冷的。他被天命不治四个字压了三年,好不容易看见亮,教廷这会儿要他停。
院长怎么看?林焰一边引导一边问,声音很平。
我和马格努斯当然是反对的,奥斯汀说,可教廷这次来势不小。保守贵族那边也在推——放话说学院要是不叫停,他们就联名向国王弹劾学院纵容异端。维克多的父亲,寒霜公爵,已经在议会上开口了。
林焰笑了笑,手上没停。
意料之中。公开课上他把维克多和约翰神父的脸一起打了,这两人不会咽下去。维克多回去找爹,约翰神父回去报教廷,两头一凑,压力就来了。
他们说停就停?林焰说,雷纳德大人是退役的王国功臣,不是教廷的囚犯,也不是贵族桌上的筹码。他自己愿意治,谁拦得住。
话是这么说,可是……奥斯汀有些迟疑。
没什么可是,林焰说,这样吧。您回话给教廷:治疗继续做,但我接受他们派人来观摩。规矩跟上回一样,只许看,不许插手,不许影响过程。
另外从明天起,每次校准的数据我都整理出来,一式三份——一份交学院,一份雷纳德大人自己留着,还有一份,给教廷。
给他们?奥斯汀愣住,你不怕理论被偷走?
林焰笑了,我巴不得他们偷。这套东西的核心不是什么秘方,是逻辑和方法。数据全搬走也没用,没有这套分析框架,没有练出来的精神力精度,他们照样看不懂。
他顿了顿。
而且我就是要他们看着。看着雷纳德大人一天天好起来,看着天命不治四个字怎么一寸寸掉下去。我倒想知道到最后是谁下不来台。
奥斯汀看着他那副镇定样子,心里的石头反倒落了地。
他忽然有点想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在这儿焦虑,一个十六岁的1级学徒反倒比他看得透。
奥斯汀点头,就照你说的办。学院这边你别管,我和马格努斯顶着。只要你拿得出实打实的效果,谁也动不了你。
谢谢院长。
奥斯汀走后,雷纳德才开口,声音里有些担忧:这么硬顶……会不会太冒险?教廷真派异端裁判所的人来,恐怕不止是观摩。
冒险,林焰收回精神力,今天的校准结束了。雷纳德大人,您觉得我从答应给您治的那天起,哪一步不冒险?
雷纳德的精神场频率已经稳在十点五,失谐差从三点零缩到二点五,比他预期还好一些。
雷纳德一愣。
这条路本来就不安全,林焰给他倒了杯温蜂蜜水,我老家有过两个人。一个因为坚持说这世界不是人们以为的样子,被绑上火刑架烧了;另一个说太阳不绕着我们转,被围攻了大半辈子。
雷纳德听不出他说的是哪儿的人,但意思听懂了。
要是怕就不做,林焰喝了一口水,那到今天我们还以为脚底下这块地是平的。
他把杯子放下。
再说,教廷越是压,越说明他们心虚。他顿了顿,如果我这套真是胡说八道,真治不好您,他们何必急着跳出来拦?等着看我把您治坏,再名正言顺把我抓去烧了,不是更省事?
他们现在动,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已经看出来我是对的,天命论这堵墙,快守不住了。
雷纳德浑身一震。
是啊。
要真是胡来,等着看笑话就够了。只有当新东西真能动摇旧秩序的时候,护着旧秩序的人才会这么急着用权力压——因为讲道理已经讲不过了。
您放心,林焰拍了拍他肩膀,我心里有数。何况进展比预想的好——您的手,是不是比前些天稳了?
雷纳德愣了一下,抬起右手。
那只抖了三年、连杯子都快端不住的右手,此刻幅度小了很多。还没有完全停,但已经不是那种压根管不住的乱抖。
他试着去握桌上的杯子。
握住了。稳稳地。不用另一只手扶。
这……这才五次……他的声音发颤。
这才刚开始,林焰说,第一阶段做完,您的手就不该再抖了。第二阶段把损伤补回去,您甚至能重新凝聚魔力。
回八级巅峰是不可能了,毕竟磨了三十年,但恢复到五级上下,正常过日子、正常施法,没问题。
雷纳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三年了。从症状开始加重到现在,整整三年,他第一次看见的不是安慰,不是画饼,是自己手里实实在在握住的一个杯子。
这个流血不流泪的老兵,眼眶又红了。
门这时候被推开,艾琳娜端着食盒进来。
我听说教廷来施压了?她一进门眉头就皱着,我父亲那边也收到消息了。保守贵族在闹,乌列尔主教在后面推——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雷纳德通红的眼睛和抬起的手,愣住了。
雷纳德大人,您的手……
好多了,雷纳德赶紧抹了抹眼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林焰大师的法子,是真管用。
艾琳娜转头看向林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教廷那边不用担心,林焰对她笑了笑,我和院长已经商量好了。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不用盯着学院大比的事?
有希尔薇娅帮我看着,艾琳娜把食盒放在实验台上,拿出几样点心和一瓶还温着的牛奶,给你带了点吃的。这几天你天天泡在实验室,饭都顾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