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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警告。他说。
第二回了。艾琳娜把信收回来,几下撕成碎片,一扬手撒进湖里。纸片在晚风里飘了飘,落在水面上,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上回是二王子当面说,这回是母族长辈写信。她看着湖面,声音很平,下一回就该是父王亲自下旨训斥了。他们不会直接对我怎么样——我毕竟是王室血脉。但他们会通过孤立我来施压你。
我知道。
你知道?艾琳娜转头看他,冰蓝色眼睛里有一丝意外。
保守贵族联盟的套路。林焰说,经济上卡不住,就从政治上找突破口。你是我跟王室之间最重要的桥梁,把你孤立了,我就少了一层保护伞。然后他们再联动教廷,以异端审查的名义——
你打算怎么办?艾琳娜打断他。
林焰看着湖面。金红色的波光在他瞳孔里晃动,像某种正在缓慢聚合的能量。
两件事。他说,第一,量产计划不减速,反而要加速。他们越施压,越说明他们怕了。第二——
他转向艾琳娜。
你不要替我说话。
艾琳娜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至少公开场合不要。林焰说,他们现在就等你跳出来替我辩护,好把你打成。你越冷静、越不接招,他们越找不到借力点。王室改革派的暗中支持可以继续,但不要留下任何书面痕迹。
艾琳娜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抿起。
你在教我怎么做政治?
我在告诉你,怎么保护你自己。
我不需要你保护。艾琳娜说,语气并不重。她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重新落回湖面,改革派那边有消息。行会已经向炼金师协会传统派提交了一份新药安全性质询函,要求在行会出具认证报告之前,禁止任何未经古法认证的药剂在塞西莉亚境内销售。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上午。质询函走的是协会正式流程,按规矩,受理后十五天内必须给出答复。如果传统派占多数的委员会通过了禁令——
那就不是价格战了。林焰说,是法律战。
艾琳娜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他,这是改革派在协会委员会里的票数统计。七票支持传统派,四票支持改革派,两票中立。如果十五天内不能争取到至少两张中立票……
林焰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记在脑子里,还给她。
中立票是谁?
一位是来自诺顿王国的锻造大师,对药剂不熟,向来随大流。另一位是菲奥雷联盟的商人代表,只认利益。
商人代表好说。林焰说,格雷姆正在跟菲奥雷的自由商人谈合作,如果量产药剂能通过菲奥雷的渠道外销,那位代表自然知道该站哪边。锻造大师那边……
他想了想。
格罗姆也是诺顿出身。让他去谈,同乡之谊加上材料学合作,比什么都管用。
艾琳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你什么都想到了。
我只是不打没准备的仗。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青草味。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远处学院钟楼敲了六下,钟声在暮色里荡开。
林焰。艾琳娜忽然开口。
你那天说的那句话——如果治愈只能救一个人,那就是神恩;能救一万人,那就是产业——你真的相信吗?
林焰想了想。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他说,是逻辑推导。一个魔法师一天最多治十个病人,治完自己也累垮了。但一瓶标准化药剂能运到千里之外,让一个从没见过法师的平民喝下去,把病治好。中间差的不是魔力,是分发方式。
他看着湖面。
科学施法体系让治愈变得可复现,量产让治愈变得可分发。可复现加可分发,才叫真正的普惠。少一个都不行。
艾琳娜没说话。过了很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我母亲临终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她说,不要相信神殿里会发光的一切。那时候我六岁,不懂她什么意思。后来我进了学院,学了圣光治愈术,看到教廷怎么用控制平民——有病不敢找医生,非要等牧师来施法,牧师不来就只能等死。那时候我开始懂了。
她侧过头看林焰。
你做的事情,比你以为的更重要。
说完她转身走了,素色裙摆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林焰站在湖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低头感知了一下体内。
魔力池约一千七百八十单位。一下午的情报分析和局势推演,耗了约十单位,在正常范围内。精神刻度3.0,沉稳如旧。
他转身往中试车间走。天已经全黑了,但车间的方向亮着灯——赫尔曼和格罗姆还在加班调试装置。
走在学院的石板路上,他把今天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原料封锁、谣言攻势、协会质询、政治施压——洛伦佐的反击比他预想得快,但也在预料之中。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这些明面上的手段,是那些谣言里亵渎古法圣光降罪的措辞。
商人逐利,不会主动把生意往宗教上扯。除非有人告诉他,把水搅浑对他有好处。
保守贵族联盟和教廷裁判所之间的勾连,比他之前估的更深。这条线必须查清楚,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只有一个任务:让中试车间跑起来,让第一批标准化药剂在十五天禁令窗口期内上市。
只要药到了平民手里,疗效自己会说话。
到那时候,不管是行会还是教廷,都挡不住了。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中试车间的灯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