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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天让我整理家族和战神教廷的往来记录,我整理了。阿尔伯特说,三十七年的记录,全部在这里。他从法袍内袋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捐赠一共四十七笔,总计约十二万金币;战神牧师在家族领地内建了三座小教堂;每次大战之前,家族军队都会接受战神牧师的战前祝福;我父亲……在二十年前的一次战役后,甚至受过战神教廷的战神赐福——一种永久性的体力强化祝福。
他深吸了一口气。
保守贵族联盟说我们,不完全是污蔑。我们确实和战神教廷有很深的往来——但那不是通敌,那是生存。西部边境苦寒,王国每年拨给前线的军费连养活军队都勉强,更别说购置装备和治愈物资了。战神教廷有钱、有物资、有治愈术师,他们愿意给,我们为什么不要?拒绝他们的,就意味着我的士兵在战场上没有足够的铠甲、受伤了没有治愈术师、冬天没有足够的粮食——你告诉我,换作是你,你怎么选?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林焰平静地说。
我知道。阿尔伯特说,但问题是——现在怎么办?特别调查庭虽然被王室拖住了,但保守贵族不会放手。他们会一直拿这件事做文章,除非……
除非你们主动和战神教廷切割。林焰说。
阿尔伯特点了点头,表情沉重。
切割就意味着切断一条重要的物资渠道。他说,家族军队的装备、治愈物资、冬季粮食,有将近三成来自战神教廷的渠道。一旦切割,前线的战斗力会立刻下降。在兽潮年年犯边的情况下,这等于自杀。
但不切割,政治上的压力会越来越大。林焰说,保守贵族联盟会一直用的帽子压你们,直到把炎怒家族彻底压垮。到那个时候,你们失去的不只是物资渠道,还有领地、头衔、甚至整个家族的存续。
我知道。阿尔伯特说,所以我来问你——你有没有办法?
林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院子想了一会儿。
有一条路。他说,但需要时间。
什么路?
替代渠道。林焰说,战神教廷给你们的东西——装备、治愈物资、粮食——本质上都是可以用钱买到的商品。你们之所以依赖战神教廷,不是因为他们的祝福有什么不可替代的神力,而是因为他们提供这些东西的条件最:不要现金,只要政治配合。
但家族没有足够的现金——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林焰说,标准化魔药的量产铺开之后,西部边境是一个巨大的市场——你们的士兵、矿工、猎户、农民,都是魔药的潜在使用者。如果炎怒家族愿意成为标准化魔药在西部边境的特许经销商,渠道利润足够覆盖你们从军备商那里采购装备和物资的额外成本。
阿尔伯特愣住了。
你要让我……卖魔药?
不是卖魔药,是建渠道。林焰说,赫尔曼负责生产和物流,你们负责本地销售和配送。利润三七分——你三,赫尔曼七。别嫌少,赫尔曼承担原料和生产成本,你们只需要出人和铺面。以西部边境的市场规模,你分到的利润足够替代战神教廷那三成物资渠道。
阿尔伯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他是火系法师,不是商人。但作为炎怒家族的幼子,他从小跟着父亲处理领地事务,基本的账目和经济逻辑还是懂的。他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西部边境有三万多驻军和将近二十万平民,如果标准化魔药能铺开——哪怕只覆盖军队和主要城镇——那也是一笔惊人的流水。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阿尔伯特最终说,但我会跟我父亲谈。如果他同意——
他会同意的。林焰说,因为这是他唯一不用在效忠王国养活军队之间二选一的路。
阿尔伯特看着林焰,那双总是带着锐利和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多了一些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佩服,而是一种更沉静的、像是在重新认识什么的认真。
林焰,他说,我以前真的觉得你是个骗子。
我知道。
但现在……阿尔伯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不确定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对,我也不确定你的科学方法论能不能解释所有事情。但我至少确定了一件事——你的方法确实能救人,也确实能解决问题。这就够了。
他站起来,伸出手。
回学院之后,我想系统地学一学你的科学施法理论。他说,不是因为我信了,是因为我想自己搞清楚,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林焰握住他的手。
欢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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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焰准备启程返回圣辉城。
临行前,马格努斯把他拉到一边,表情比平时严肃。
赫尔曼传来消息了。老马格努斯压低声音,裁判所那边有新动静。
什么动静?
奥古斯特没有再硬推长老会附署。马格努斯说,他换了个路子——以补充证据为由,把审查庭的开庭时间无限期推迟了。表面上看是我们赢了第一轮,他退了一步;但实际上,他在利用这段时间搜集更多。赫尔曼的线人说,裁判所的人最近在圣辉城到处走访,找所有和你有过接触的人问话——你的同学、你教过的学员、买过你魔药的平民、甚至你在第二卷治愈过的病人。
林焰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在找什么?
任何能证明你宣扬异端邪说的证词。马格努斯说,不需要实锤,只需要有足够多的人说林焰说过神恩治愈不是唯一的方法林焰说过法术可以用数据解释——这些话单独拿出来都不构成异端,但积累到一定数量,就能包装成系统性异端思想传播
林焰沉默了。
这就是奥古斯特。
不用强力,不硬碰程序,而是用最耐心、最缜密的方式编织一张大网。他不在乎一时的输赢——他要的是在最合适的时机,拿出一份让你无法辩驳的完整证据链。
第110章的程序性胜利,果然只是暂时的。
还有一件事。马格努斯的声音更低了,赫尔曼说,裁判所的人在打听你给炎怒家族治伤的事情。他们似乎想把这件事也做成文章——异端分子在审查期间擅自离城,为通敌嫌疑家族提供邪术治疗
他们倒是消息灵通。林焰冷笑了一下。
所以你回去之后要小心。马格努斯看着他,奥古斯特不是乌列尔,也不是塞缪尔。他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这个人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手。
我知道。林焰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五月的炎怒堡天空。西部的天空比圣辉城更高远,也更苍凉,远处的地平线上可以看到边境山脉蜿蜒的轮廓,像一条沉睡的巨龙。
但他知道,真正的战场不在边境,而在圣辉城。
在那些庄严肃穆的审判庭里,在那些用程序和教义包裹的刀光剑影中,奥古斯特正在耐心地磨着他的刀。
林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走吧。他说,回圣辉城。
马车缓缓驶离炎怒堡,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阿尔伯特站在堡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红发在西部的风中猎猎作响。他站了很久,直到马车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才转身走回堡内。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父亲需要调理,军队需要整编,和战神教廷的关系需要切割,标准化魔药渠道的事情需要和父亲谈——最重要的是,回学院之后,他要从头开始学习那种他曾经嗤之以鼻的科学方法论。
不是因为他信了。
是因为他亲眼看到了结果。
而结果,比任何教条都更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