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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就有这种感觉。
现在,这种感觉被矿区的数据印证了。
不是错觉。
是真的在下降。
林焰收回感知,睁开眼睛。
他走到实验台的另一侧,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不是记录,是他之前整理的塔底脉动数据。
频率在加快。
能量密度在下降。
矿产量在下降。
三条曲线,三种现象,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在脑子里把这三条曲线叠在一起,试着找出它们之间的数学关系。
几分钟后,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不是简单的正相关。
是更精确的对应——塔底脉动频率的变化率,和魔晶储能密度的下降率,以及矿区产量的下降率,三者之间存在一个固定的比例系数。
大概是……一比三比七。
很粗略的估算,数据还不够多,精确性有待验证。
但这个比例关系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如果三个独立的现象之间存在固定的数学比例,那么它们几乎不可能是偶然的。它们一定共享同一个驱动因子。
那个驱动因子是什么?
林焰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词。
维度锚点。
艾尔文在秘境里警告过他的——维度锚点正在衰退,熵寂危机临近。
当时他只觉得那是古人的危言耸听,或者某种他还无法理解的概念。
但现在,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这个世界的魔力,不是无限的。
它在减少。
而且减少的速度,正在加快。
林焰走到窗边,再次望向魔力之塔的底部。
树荫浓密,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
像一头蛰伏了千年的巨兽,正在渐渐苏醒。
而这颗心脏的跳动,和整个世界的魔力水位,是连在一起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开始收拾实验台上的卷宗。
不能急。
现在这些都还只是猜测,虽然有数据支撑,但证据链还不完整。他需要更多的样本,更长时间跨度的数据,更精确的测量。
而且,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
至少现在不行。
在搞清楚真相之前,说出来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甚至可能被教廷和保守贵族利用,反过来攻击他——妖言惑众散布末世论,这种帽子扣下来,比异端的罪名还好用。
林焰把卷宗收好,放进文件柜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里。
然后,他坐回实验台前,闭上眼睛。
精神刻度3.9的感知力缓缓铺开,像一张细密的网,笼罩着整个实验室。
他在感知。
感知空气里的魔力浓度。
感知魔晶样本里的能量流动。
感知塔底那一下又一下的脉动。
所有的数据都在他脑子里汇聚、比对、叠加,形成一张越来越清晰的图景。
他必须搞清楚。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能做什么。
如果这个世界的魔力真的在枯竭,那他的穿越、他的科学施法、他想要建立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林焰睁开眼睛,眼神沉静。
有意义。
正因为世界在变糟,所以才更需要有人站出来。
教廷的神恩救不了这个世界,贵族的垄断也救不了。能拯救文明的,从来都不是信仰和威权,而是对规律的认知和对方法的传承。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希尔薇娅。
希尔薇娅从隔壁探出头来。
怎么了?
帮我给格罗姆带个话,林焰说,矿区产量的数据很有价值,让他继续搜集——我要更早的,两百年前的,最好能找到古代文献里关于魔晶品质的记载。
希尔薇娅眨了眨眼。
两百年前?那可不好找。
尽量找。林焰说,越详细越好。代价不是问题。
希尔薇娅点点头,又好奇地问,你研究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魔晶产量跟人工合成有关系吗?
林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了解对手,才能超越对手。
希尔薇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去了。
实验室的门重新关上。
林焰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塔底的方向。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线穿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塔底的脉动还在继续。
一下,一下。
敲在无人知晓的深处。
也敲在这个世界正在缓慢衰竭的脉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