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熔心工坊的量产,今天正式爬上了规模化的轨道。
天还没亮,工坊里的炉火已经烧了起来。第一道火光从炉膛里透出来,把整间工坊都映成了暖橙色。整排熔炉的鼓风机齐齐响着,呜呜声汇成一片低沉的轰鸣,像是这座工坊的脉搏,从门口一路震到墙根。矿料堆场上堆着新卸下来的料石,磨碎后的矿粉在炉火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金光,被来来往往的脚步带起一层薄薄的尘雾,混着铁与炭的灼气,在灯影里打着旋儿。林焰走进工坊时,格罗姆已经守在了产线边上——半矮人少年今天特意换了件干净的皮围裙,头发用根皮绳草草束在脑后,正弯着腰,凑在一炉刚开膛的产品前,用土系魔力一寸寸探它的成色。炉膛里的热浪翻涌着扑出来,把少年额角的汗珠烤得亮晶晶的。
这一天的重头戏,是格罗姆。
从铁城诺顿的破工坊,到圣辉学院的实验小组,再到今天这座能撑起大陆产业的炉子——林焰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肩宽背厚的少年挺直了腰板,一炉一炉地守着标准产品下线,心里是真为他高兴。那个当年在破工坊里跟他较劲的铁匠少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把一条产线扛在自己肩上了。
他终于从我的助手,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运营者。
标准化魔药、人工合成魔晶、科学版魔法合金,大批量从产线下线。格罗姆一会儿检查炉温,用魔力贴着炉壁感受火候的均匀,掌心里的土系魔力像一张网,顺着炉壁一寸寸铺过去;一会儿敲敲合金的边缘,耳朵贴着听那声脆响里有没有杂音,眉头微微拧着,像是在品一首曲子;一会儿又凑到魔晶前,用土系魔力探上一探,确认晶格的应力是否达标,指尖贴着晶面缓缓滑过,感觉那些细小的应力线有没有哪个地方悄悄地裂了缝。他忙得脚不沾地,额角一层细汗,可脸上那股子劲头,比喝了蜜还甜。
林焰在旁边看了一阵,心里默默记着格罗姆的每一个动作。量产这东西,最怕的就是炉子一多、线一长,火候和应力就顾此失彼。可格罗姆今天这一套下来,节奏稳得很——哪条线该加火,哪块晶该降温,他心里都有一本账,手上不慌,脚下不乱。林焰在脑中把那套产能爬坡的曲线又推演了一遍:眼下这条线刚铺开,产量还压着火候的边,只要格罗姆这套守线的法子能稳住,后面每加一条线,单件的成本还能再往下摊一层。他把这条爬坡的坡势在心里画清楚,心里那根弦便又松了一分——量产的坎,正被一步一步迈过去。
林焰兄弟!他擦着汗冲林焰喊,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你看这一炉!纯度高,应力也均匀,比我前两天的火候还稳!你上回教我的那个法子——让热从外往里慢慢渗,别一上来就猛烧——我照做了,还真管用!火候这东西,原来真跟你说的一样,急不得,得让它自己往里头走。
林焰上前看了一眼那炉人工合成魔晶,凑近用魔力探了探,点了点头:火候进步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独立守得住这条线了。这炉子的脾气,你摸得比我还透了。
格罗姆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略突出的门牙,笑得憨厚又滚烫。可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什么,收了笑,有些犹豫地压低声音问:老大……有些关键参数,还是得你来调吧?我守着线没问题,可一遇到那些要抠到小数点后头的参数,我心里还是没底。他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围裙的边,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也有几分不安,像是怕自己这番话扫了林焰的兴,又憋不住想说出来。
林焰的指尖微微一顿。
格罗姆说得没错。熔心工坊能跑起来,格罗姆能独立主持整条量产线,可一旦某个关键参数需要调整,还是得靠林焰精神刻度的精密校准。那些参数,是这门工艺的——配方里那些微妙的平衡,火候里那零点几度的偏差,只有他能算准。这是他的依仗,也是他的枷锁。他能教格罗姆守炉子,却还没能教会他,那根最细的弦该怎么调。他望着格罗姆那双还在等着回答的眼睛,心里那根弦也随着少年的不安,轻轻颤了一下。
林焰没有瞒他,声音平静,有些东西,眼下只有我能校。这不是你不行的意思,是那些参数的门道,还没找到一个能教给别人的办法。等哪天真把这门道也拆成能传的工序,这炉子才算真正立住了。可在那之前,这根弦,还是得我来拨。
格罗姆挠了挠头,没再多说,只是眼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他转过身去继续守着炉火,背对着林焰,低声咕哝了一句:我得琢磨琢磨,怎么把这炉子,真正守住。不能光靠老大一个人撑着。
林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那句话落在心里,沉甸甸的。
熔心工坊再大,它的,其实还系在他一个人身上。哪天他要是不在了,这座工坊的炉火,未必能照常烧下去。他把这个隐忧压在心底。它提醒他,他教给这个世界的,还远远不够——一套再好的工艺,只要还依赖某个人的手和脑,就还没真正属于这个世界。他能把这套工艺传下去,却还传不下去那最要紧的一分分寸,这中间隔着的东西,他还没想出办法去填平。
量产的效益,这一天里眼见着兑现了。产品大规模下线,成本与品质的优势彻底凸显,熔心工坊的产品开始在更广的大陆市场上铺开。格雷姆那边的铺货网络一日日扩张,订单雪片似的飞来。地精商人在账本上飞快地拨着算盘,算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那枚金戒指在指间转得飞快,脸上是藏不住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