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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科斯的加价垄断,没有因为林焰的沉默而收手,反而发酵得更厉害了。
这几天,大陆各城的魔药铺子里,林焰公开的那部分配方,被马科斯联盟层层加价,变成了压在平民头上的一座新山。格雷姆派人跑了一圈回来,带回了实情:同样是治风寒的那一味药,过去一枚铜板能买三份,如今一个铜板买不到一份;有人攒了半个月的工钱,只为给卧病的家人抓一剂药。药铺柜台上,药还是那份药,抓药的手还是一样哆嗦,可价码牌上的数字,一夜之间翻了几番。那些本应受益的人,什么都没得到。熔心工坊的招牌还挂着,可它普惠的那一面,已经被扭曲得面目全非。
格雷姆一趟趟送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难看。地精商人没再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沉默地把一沓账单摊在林焰面前,让他自己看。那些账单上密密麻麻的加价记录,像一排排细小的钉子,一根根往人心口里钉。账页上那一个个刺眼的价码,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像是每一笔,都在提醒他那个他亲手犯下的错。
北边三个城的药铺,格雷姆的声音难得的沉,像被什么东西压着,货是我铺过去的,价是他们定的。我铺多少,他们按着新规矩加多少。老百姓买不起,回头骂的却是咱们工坊——说我林焰的,是让药更贵了。这骂名,本不该由你背,可老百姓哪里分得清是谁铺的货、谁定的价?
林焰看完,什么也没说,只把账单推到一边。那沓账单推到桌角,压着几页没写完的手稿,纸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
他把自己关在工坊里,坐了很久,很久。炉火在窗边明明灭灭,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没有点灯,就那么在昏暗里坐着,一遍遍地想。窗外的北风呜呜地刮着,卷着矿尘扑在窗纸上,像是那些买不起药的人,隔着窗在一声声地叹气。他盯着那沓账单的轮廓,仿佛看见那些本不该由普通人背的沉重,一层层压了下去。
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我公开配方,到底是为了普惠,还是为了证明自己比教廷高尚?如果只是为了证明,那我和那些垄断者,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回去。
他想起当年格雷姆点破过他的那句话。那时候他还年轻,在圣辉城刚站稳脚跟,格雷姆指着他的技术壁垒,说他的路和教廷没区别。那时候他不服气,觉得那是对他的误解。他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嘴的,记得那股子急于撇清的心气,记得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地说我和他们不一样。
可如今,当他亲手握着这些足以改变大陆命运的知识,当他亲眼看着自己公开的配方被人利用、被人扭曲,他才真正体会到那句话的分量。当年他以为自己懂,其实没懂——只是把当成一个别人头上的罪名,从没想过有一天,这个词会落到自己身上。
垄断知识,就是垄断权力。
教廷垄断,他垄断。换了个壳子,骨子里或许并没有两样。他一路教给这个世界的东西,到底是替它拆掉了锁链,还是给它套上了另一层枷锁?他以为自己拆了一堵墙,结果那堵墙的砖,恰好是他一块块亲手递出去的。他越是往这个念头里钻,越觉得脚下那道裂开的缝,越张越大。
夜里,艾琳娜端着饭进来,见他还坐在书案前一动不动,心里一沉。她看见桌上那沓被推到一边的账单,又看了看林焰那张在昏暗里看不出表情的脸。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把饭放在桌角,在他身边坐下,陪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炉火的光一跳一跳的,映在两人之间那道空荡荡的距离上。
火苗跳了一下,她才轻声开口:林焰,你不是教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