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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合碰头会的争论,从天一亮就没停过。
窗边的油灯还亮着,和满屋子没散尽的烟味与争论声一起,留在那间铺着长桌的政务署大厅里。林焰坐在末席,眉头微拧——第一次联合碰头会开了一整个上午,最要紧的那个缺口,却还横在所有人面前。
那张长桌足有两丈长,桌面被图纸、账册、装着矿石样本的木盘堆得满满当当。窗边支着几盏油灯,火苗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晃动,把投在墙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矮人那边留了一地矿石碎屑,精灵族代表面前摆着一只盛清水的木碗,水面上浮着几片嫩叶,像是在安静地凝着神。伯恩坐的位置离门最近,那副姿态,好像随时准备起身走人。
供给跟不上。格罗姆把一张写满数字的纸推到他面前,嗓门因为一上午的争执有些沙哑,高纯度魔晶、规则晶体要用的那批稳定合金、还有索伦要的那几种核心材料——账我都算过了,光靠现在的产量,撑不起整个工程。差得还不少。
格罗姆说话时,手指在那张纸上来回点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矮人特有的、方方正正的账目字。林焰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缺口确实不小,不是靠哪一家多咬咬牙就能补上的。
林焰没有立刻接那张纸,而是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工程清单。锚点修复进入关键阶段,需要的材料规格高、数量大,远不是寻常工坊能供上的。高纯度魔晶要稳定纯净,稳定合金要扛得住规则级结构的冲击,规则晶体更是碰都不能碰一丝杂质。这些东西,放在过去任何一个时代,都是需要数百年积累的珍品。
这哪是材料问题。伯恩·金衡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了口,那枚镶着低阶魔晶的商戒在指间转了转,这是要把整个大陆的矿脉、炉子、工坊,都绑到这一件事上。老夫斗胆问一句——这锚点要是修成了,自然是普天同庆;可要是修不成,这投进去的本钱,谁来兜底?
这话一出,满屋安静了一瞬。几个矮人工匠面面相觑,精灵族的代表垂下眼帘,显然是各有心思。林焰看得清楚,伯恩这一句,问的是所有人心里的那句话——谁也不敢先把自己的家底,押到一件还没见到影子的工程上。
伯恩长老说得在理。一个精灵族代表接过话头,我们族里的祭司,这几日也在问,若把世界树的命脉也接进这套工程里,万一有个闪失,谁来担这个责?
大厅里的议论声又低低地响起来。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只是拧着眉。林焰坐在那里,没有立刻开口,先把桌上那份清单又看了一遍。他知道,现在说什么大道理都没用——这些各怀心思的人,需要一个让他们看得见、摸得着的答案。
伯恩长老,林焰看着伯恩,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问了一句,您觉得,要是锚点真撑不住,这片大陆的魔晶生意,还做得下去吗?
伯恩眼皮一跳,没有立刻回答。那枚在他指间转着的商戒,也停住了。
锚点要是没了,魔力就会慢慢枯竭。林焰的声音平静,魔晶、药剂、法阵、传讯——这些靠魔力撑着的东西,全都会一件一件失效。到那时候,菲奥雷联盟的商路,只怕连一粒魔晶都运不出去。
伯恩的脸色变了变,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反驳。他做生意做到这个岁数,最怕的就是那种整盘棋都塌了的局——而锚点若真是撑不住,那塌掉的,就是整片大陆的棋局。他的商行、他的商路、他几十年攒下的家底,全都在里面。
所以这不是赌。林焰接着说,是没得选。要么我们一起把这条路铺起来,要么,就一起看着它塌下去。伯恩长老是明白人,这笔账,您比我算得清。
伯恩没有再说话。他垂着眼,把那枚商戒重新转起来,却转得慢了很多。
林焰没再看他。他低头看那份材料清单,心里那根关于时间的弦绷得更紧了——锚点修复技术里最要命的那一环,如果材料供给再延误下去,文明能量闭环就建立不起来,世界的衰退就逆转不了。这不是一场可以慢慢谈的生意,这是一场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倒计时。
材料的规格,能不能降?索伦·铭纹凑过来,指间夹着细笔,在图纸上虚点着,那袭缝满微型法阵的旧灰袍袖口扫过桌沿,稳定合金的纯度要求要是放宽一点,产量能提上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