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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艾琳娜忽然想起什么,格罗姆前两天差人来递了消息。他说锚点修复之后,矮人那边锻造用的那种能量,比以前稳定多了。他琢磨着,想把他那套炉火的技术也整理出来,教给更多的人。
林焰听着,心里微微一动。格罗姆是这片大地上最懂锻造的人之一,也是他多年的老朋友。从前,格罗姆那套引以为傲的锻造技艺一直握在他自己手里,旁人学不会,也不敢学。这位固执的矮人领主,素来把自己的炉火看得比性命还重,一听说有人想学他的看家本事,总要哼一声,说我这炉子的门道,不是谁都能摸的。可如今,这位固执的矮人领主,竟主动提出要把技术整理出来、教给旁人——这在他刚认识格罗姆那会儿,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肯这么想,是好事。林焰说,等他整理好了,我亲自去给他看看,哪里还能再省些损耗。
艾琳娜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你就是这样。明明已经强到这个地步了,还是愿意为了一件锻造炉火的小事,亲自跑一趟。
小事吗?林焰摇摇头,对那炉子里烧出来的每一件东西来说,不是小事。格罗姆要是真能把那套技术教出去,将来这片大地上,多出千千万万个能自己锻造、自己立炉的人——那才叫真正的大事。
他说完,两人之间忽然静了一瞬。夜风从城墙上吹过,卷起几点细碎的花尘。林焰自己也没想到,他竟会在这样一个平常的深夜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或许,是今天在遗迹里接过的那份守望,让他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看清了自己要走的路。
林焰。艾琳娜忽然唤了他一声。
你有没有觉得,她望着他,声音很轻,这片大地,好像正站在一个很特别的路口。
林焰没有立刻回答。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望着眼前这座在月光下沉沉睡去的圣辉城,望着远处那片正被夜露浸润的原野,望着更远处那些他看不见、却知道正静静运转着的锚点与新秩序。他忽然想起,白天在城外的路上,他看见几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年轻学员,正围着一张草席激烈地争论着什么——他们手里都捧着几本他看不太眼熟的新册子,像是刚从什么人手里分发下来的。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正在这片大地上,悄无声息地生长起来。
他说,声音平静,这片大地,正要长成它自己应有的样子。而我们,得在那之前,把路替它铺好。
他说完,没有再多言。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那片即将迎来黎明的、沉睡的大地。
沉默了片刻,林焰忽然又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那些守旧派的老法师,是真的听不进那些道理,还是只是不知道,那套方法,到底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艾琳娜想了想:都有吧。有人是固执,有人是害怕。怕自己守了一辈子的东西,突然被人证明是错的,那种感觉,比被人当面打败还难受。
我懂。林焰说,所以,比起说服他们,我更想让他们看见——看见那套方法,真的能让一个普通孩子,在三个月里学会他们当年学了十年才摸到边的东西。看见这种东西,比说一百句道理都有用。
艾琳娜望着他,那双淡冰蓝色的眼睛里,浮起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光。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蹲在遗迹外围、对着魔晶碎片发愣的异乡人,如今竟已经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天边那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
林焰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做的事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他是执剑人,要一路挡在前面,把劫难挡在门外。而如今他更像是一个守望者——他要守着这片大地的现在,好让它能安稳地、一步步地,长成它自己该有的样子。
他望着远处那片正渐渐亮起来的天际,忽然又一次,在意识深处,捕捉到了那一丝极淡的、不属于这片天地的波动。
它还是那样遥远,那样微弱。可不知为何,这一次,他望着自己手腕上那枚温润的守望印记,心里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觉得那是悬在认知边界之外的一个问号了。
他握紧掌心,把那缕蛰伏的微光往更深处拢了拢。
走吧。艾琳娜转身,朝城墙下走去,那盏灯在她手里轻轻晃着,天快亮了。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林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动。他站在原地,望着艾琳娜的背影消失在城墙转角,又独自站了一会儿。
清晨的第一缕光,终于从那片沉睡的大地上缓缓铺开。林焰站在城墙上,迎着那道光,心里安安静静的。
这片大地,正站在一个前所未有的路口。而他,会守着它,把它一直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