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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焰摇了摇头:不必了。那些教材,写出来就是给人学的。我站在外面,看着它们被人学走、被人用起来、被人在此基础上改出更好的东西——这就够了。
他望着那座学堂,望着那些进进出出、带着希望与好奇的普通人,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当年,他刚来到这片天地,连站稳都难,只想着活下去,想着怎么让自己在这里站住脚。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站在这片大地上,看着自己种下的那团火,被千千万万个他叫不上名字的普通人稳稳地接过去、燃起来。
他也没想过,那片他曾经觉得要一个人扛下去的大地,如今已经学会了自己往前走。
格罗姆。他忽然开口。
你说,林焰望着那片学堂,声音很轻,这片大地,往后是不是就能靠它自己,一直好好走下去了?
格罗姆沉默了一会儿,才重重地点了点头:能。你该做的,都做完了。往后的路,得靠它自己走了。你总不能,替这片大地把它自己的路,也走了吧。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老友才有的、看透了一切的光:再说了,你从前总说自己放不下。可你如今,不也把它交给这些孩子了吗?你放心。这片大地,没那么容易垮。它已经,有自己的筋骨了。
林焰没有说话。他望着那片正被午后阳光晒得暖融融的大地,心里那句一直悬着的话,终于在这位老友朴素的话语里,落了地。
是啊。他该做的,都做完了。
他把魔法变成学问,把工坊变成工学院,把秘法变成人人可学的教材——他把这片大地往前推了那么远,远到它已经拥有了靠自己的力量不断自我生长、自我迭代的能力。
那么,他这双手,也该到了该松开的时候了。
他站在那棵老梧桐树下,望着那片正走向自己未来的大地,忽然觉得,肩上那副压了他这么多年的、沉甸甸的东西,终于可以安稳地放下了。
他想起昨天,那个梳着低马尾的少女坐在这片空地上,一笔一画地把那本卷了边的本子记得密密麻麻。他想起那些昨天还在工学院门口争得面红耳赤、又一起哈哈大笑的年轻矮人。他想起那些牵着孙女来看学堂、偷偷擦眼泪的老妇人。
这片大地,已经不需要他再挡在前面了。它有了自己的火,自己的炉,自己的学堂,自己的千千万万个普通人。
走了。林焰转身,朝来时路走去。
去哪儿?格罗姆问。
林焰没有回头。他只是望着前方,声音平静:去看看。看这片大地,往后能长成什么样。
他一个人慢慢地走远了。身后那片学堂里,正传来一阵阵年轻学员们诵读教材的、清脆而充满朝气的声音。那声音顺着午后的风,追着他,飘向远方。
林焰听着那声音,心里安安静静的。
这片大地,正靠它自己的力量,一步一步走向它自己该去的方向。而他,终于可以,把那份攥了太久的火松开,让它去点燃千千万万盏,属于这片大地自己的灯了。
他忽然明白,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收束了——他教给这片大地的,不是让他永远被需要,而是让这片大地,终有一天能好好地、完全地,不再需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