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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五十八分,首批八人已经坐进审查室,第一份《事项告知单》却被员工代表推了回来。
“‘未及时反对紧急上线’,这句话太宽。”她指着其中一行,“什么叫及时?他当时有没有决策权?如果连这些都不写,今天和昨天那张名单没有区别。”
人事负责人看向墙上的时钟。八个人都在等,外面还有几十份说明材料排队。按照原计划,每人只有二十分钟。
“再改,下午肯定审不完。”她说。
“审不完就顺延。”林川把告知单退给记录员,“先把时间、版本、岗位权限和具体动作写清楚。规则第一天就省步骤,以后每一天都会有人拿这个先例省步骤。”
两点十二分,第一名数据库工程师才坐到审查席对面。
他正是上午提交完整邮件的员工。早期名单里,他因为连续四年向赵凯汇报,被列进黄色档。档案中既有两次拒绝越权的记录,也有一份“配合紧急上线”的邮件,还有连续三年未达到新岗位要求的绩效材料。
合规人员先问那封邮件。
“你回复了‘收到,立即处理’,是否表示你同意跳过权限审批?”
工程师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把打印好的完整邮件放到桌上:“那只是手机预览里的第一行。后面写的是,收到上线申请,立即处理前置核验。没有审批编号,不执行变更。”
记录员调出邮件原件和工单日志。十七分钟后,审批编号补齐,实际操作由当班主管授权,工程师只执行了数据库备份和回滚点确认。账户日志与他的说明一致。
“你知道赵凯要求报表把成功率写高吗?”员工代表问。
“知道有人抱怨过。”他停了一下,“我没看见原始报表,也没有参与修改。我当时不想惹事,所以没追问。”
“你觉得沉默没有问题?”
工程师低下头:“谈不上对。但我不能说自己见过没见过的东西,也不能因为现在赵家倒了,就说当年我什么都反对。”
林川看着他。这个回答不漂亮,却比临时拼出来的正义更可信。
审查小组核对了他的岗位说明。那时他没有数据填报、审核和合规报告职责,也没有接触被修改的原始表。仅凭听见同事议论,不能倒推出他参与造假或严重失职。
责任审查栏里,处理建议最终写成:现有材料不足以认定违规或严重失职,退出本事项责任审查。
工程师盯着那行字,紧绷的肩膀刚松下来,人事负责人却翻到了下一页。
“岗位评估还没有结束。”
三年的绩效材料显示,他维护的旧数据库没有出过重大事故,但自动化运维、异地切换和新架构迁移三项能力连续未达要求。旧主管曾用一句“服从性一般”压过他的异议,也确实两次放宽了能力考核。
“所以还是要走?”工程师问。
“没有责任,不等于一定适合原岗位;能力有缺口,也不等于可以把你写成赵凯的人。”林川把两张结论页分开放在他面前,“公司给你四十五天岗位验证期,工资和现有职级不变。目标是完成一套可复现的异地切换方案,并通过两次不预先通知的演练。技术资源、测试环境和评估人写进计划,结果可以申请复核。”
“如果没通过?”
“先看是否适合其他岗位,再依法协商。不会把没通过能力评估改写成历史责任。”
工程师沉默片刻,签收了两份不同的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