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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大门口。
两盏白纸灯笼被夜风扯得东倒西歪。
沈昭翻身下马,顺手把缰绳抛出去。
门口值夜的衙役嘴里正塞着半个烧饼,噎得脖子一伸,两眼发直:“沈……沈二公子?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通传去……”
“不用,包大人知会过了。”
沈昭往里走,回头吩咐:“福安,上街买几碗热馄饨,辣子多放,给值夜的弟兄们暖暖肚子。”
福安一边把马拴在桩子上,一边嬉皮笑脸地搓手:“公子,这银子回头找谁报?”
“找沈暄报,他今儿在叶府白蹭了一顿,账记他头上。”
“得嘞!”
福安一呲牙,身子一扭钻进了夜幕里。
门口几个差役听得两眼放光,咽着唾沫低声念叨:“沈二公子这脾气,真是没得挑,办差还能混上一碗热腾腾的辣馄饨!”
沈昭拐过前堂,穿过铁皮包边的角门,迎面一阵阴寒潮气扑来。
韩捕头提着油灯小跑着迎上来,眼下一圈青黑,胡茬冒了半脸。
“二公子,三公子黄昏递了话,人单独挪了,牢门加了双岗。入口的饭食全经卑职的手,刚才那一碗温水都是卑职亲自端过去的。”
“闹腾了?”
“闹腾两个时辰了,嗓子叫得像破锣。方才还学人家一头撞墙,满脑袋血,卑职怕他把自己撞死没法交代,赶紧让狱医给缠得结结实实。”
“现在呢?”
“安生了些,就是一直喊冷,又吵着要笔墨,说要立遗书。”
沈昭眉梢微挑,脚步未停:“遗书?他倒会挑时候,给他了?”
“给了!写一张撕一张,满地纸团,最后一张折得板板正正塞枕头底下。趁他要水,卑职偷摸瞄了一眼。”
韩捕头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就八个字:我在诏狱,速来收尸。”
沈昭侧头扫了他一眼:“写给谁的?”
“没名没姓,就那么干巴巴一句话。”
“这是写给谢家看的。”
沈昭轻笑了一声,“他怕谢家当他死外头了,变着法子往外递响动呢。那纸你收了?”
“早揣卑职怀里了!”
“干得好,找个火盆烧干净,灰都别剩。”
韩捕头嘿嘿直乐:“二公子放心,卑职省得轻重!”
铁锁哗啦一响,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牢房角落的烂草堆上蜷缩着一个人,头上缠着厚厚一层白布,渗着暗红血渍。
听见脚步声,刘敏中猛地一抬头,两只眼珠子熬得通红,宛如恶鬼。
哪儿还有那日巷口的皇子府长史模样?
“沈昭!”他嗓门嘶哑,“你可算来了!”
沈昭压根没搭理他。
他环顾了一圈阴暗潮湿的四壁,拉过牢里唯一一张歪腿板凳坐下,顺手从袖口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包喷香的炒黄豆。
沈昭捏了一粒扔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刘长史,听说你闹得挺欢腾?”
“你当我乐意闹?!”
刘敏中手脚并用往前爬,浑身铁链当啷乱响,“明早三司要是提审,谢家半夜递进一碗掺了耗子药的断头饭,我死得比赵怀安还利索!”
沈昭又嚼了一颗黄豆,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敏中伸长脖子瞪着他,等了半晌,没等到半句接茬的话,心头不由得一阵发虚。
“你……你就不想知道我拿什么买命?!”
“你说不说,是你的事,反正又不是我的命。”
沈昭拍了拍衣角,作势站起身,冲外头扬声:“韩捕头,送刘长史回草堆睡大觉,私盐的烂账明早堂上慢慢算。”
“别!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刘敏中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扑向矮桌,死死扒住桌沿。
“前锋营副将郭元彪!去年九月开始,借着归义堂商队的皮货箱子往塞外递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