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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4章 首次春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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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江南,空气里还带着一丝暑气的余温,但早晚已经有些凉了。烟雨楼后院那两株海棠花早就谢了,叶子却还是绿油油的,风一吹,沙沙地响,像在和人说悄悄话。

沈青瑶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沈青瑶就推开房门走了出来,在院子里慢慢转了一圈。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一片落叶都没有;堂屋的桌椅擦得锃亮,茶具摆了整整八套——今天要来七位客人,加上她和萧煜,正好八个人。

厨房里飘来阵阵香气,萧煜正在灶台前熬粥,用的是今年江南新收的大米,还加了莲子和红枣,小火慢炖了一整夜,粥香飘得满院子都是。灶台上摆着几样小菜:酱瓜、腐乳、腌笋,都是前几天提前做好的,颜色鲜亮,看着就开胃。

“他们什么时候到?”沈青瑶走进厨房,掀开锅盖看了看。粥熬得正好,稠稠的,米粒都化了。

“说是午时前。”萧煜擦了擦手,“秦骁昨天传信来,说队伍走得慢,老鬼的腿脚不便,陈默的膝盖又犯了病,走走停停的。”

沈青瑶点头,没说话,只是将准备好的糕点又检查了一遍。桂花糕、绿豆糕、芝麻酥……都是京城的老字号,托谢家商队快马加鞭送来的。

“你说,”萧煜忽然问,“他们见着你,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沈青瑶想了想:“大概会说,‘丫头,你怎么瘦了’。”

萧煜笑了:“那你怎么回?”

“我说,‘是江南的饭菜不合胃口’。”沈青瑶也笑了,“然后老鬼就会骂你,‘萧小子怎么照顾人的’。”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像是要见久别的家人。

辰时三刻,门外传来马蹄声。

沈青瑶正在摆茶点,手顿了一下。萧煜放下手里的活儿,大步走向门口。

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秦骁。少年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已褪去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他看见萧煜,先行了个军礼:“义父。”然后转向沈青瑶,深深一揖:“义母。”

沈青瑶扶起他,仔细打量。半年不见,这孩子又长高了,肩膀宽了,眼神也更坚毅了。

“路上辛苦。”她说。

“不辛苦。”秦骁侧身让开,“各位叔伯,请。”

然后,一个接一个,那些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老鬼走在最前面,还是那副老样子: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里拄着根木头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眼睛却很亮,像老鹰一样锐利。他慢慢跨过门槛,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沈青瑶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丫头,”老鬼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却带着熟悉的亲切,“你怎么瘦了?是不是萧小子没好好照顾你?”

沈青瑶笑了,眼睛却有些发酸:“江南的饭菜不合胃口。”

“萧小子怎么照顾人的?”老鬼果然骂了一句,然后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不过瘦点好,显精神。”

陈默跟在老鬼身后,他的腿确实不太方便,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膝盖就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看见沈青瑶,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眼睛慢慢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青瑶赶紧上前扶住陈默的胳膊,声音温柔:“陈老,路上是不是累坏了?快进屋歇歇吧。”

“不累不累!”陈默连忙摇头,双手紧紧握住沈青瑶的手,老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掌心满是厚厚的茧子,却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哽咽,“能再见到阁主,就算走断腿也不累啊!”

方老头、李瘸子、王瞎子……一个个慢慢走进院子,每个人都老了:头发白得像雪,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背也驼了,但他们的眼睛却亮得很,像藏着一团火,看到沈青瑶时,那团火更旺了。

小小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秦骁带着几个年轻影卫,把行李搬进屋里。行李不多,每人就一个布包袱,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老鬼的包袱最沉,提起来叮当作响,不用问也知道,是他说的那些机关小玩意儿。

“房间都收拾好了。”萧煜领着众人往屋里走,“楼上三间,楼下两间,不够的话……”

“打地铺就行。”老鬼打断他,“当年在影阁,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众人都笑了。

安顿好行李,众人聚在堂屋。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茶香袅袅。

老鬼端起茶杯,没喝,先闻了闻:“江南的茶,到底比京城的好。”

“这是谢清颜送来的明前龙井。”沈青瑶说,“她说今年雨水好,茶也格外香。”

“那丫头有心了。”老鬼抿了一口,眯起眼,“嗯,不错。”

陈默也端起茶杯,可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子。他脸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沈青瑶赶紧接过他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笑着说:“陈老别急,慢慢喝。”

“陈老的膝盖,还是老样子?”她问。

“老毛病了,天阴就疼。”陈默说,“不过药王谷的方子管用,疼得没那么厉害了。”

“林念安上个月寄了新药来,”沈青瑶说,“在楼上,等会儿拿给你。”

“念安那孩子啊……”陈默说着,眼眶又红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当年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不点,连路都走不稳,现在都成了靖安王,能独当一面了。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就几十年了。”

一时间,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当年影阁初创时,在座的这些人,哪个不是风华正茂?如今,都老了。

“说这些干什么?”老鬼打破沉默,“今天不是说好了,只谈风月,不说正事吗?”

“对对对,”方老头附和,“说风月,说风月。”

可说什么风月呢?这些大半辈子在刀尖上行走的人,哪里懂什么风月?

最后还是萧煜开了口:“说说这一路来的见闻吧。”

这个好。众人立刻活泛起来。

李瘸子先开口:“我们从京城出来,走的是官道。路过北境时,秦峰那小子非要留我们住几天,说让我们看看他练的新兵。好家伙,那些新兵蛋子一个个精神头足得很,站得笔直,喊口号声音震天响,比我们当年强多了!”

“那是装备好了。”王瞎子接话,“现在北境军的铠甲,都是精钢打的,刀也是好刀。不像我们当年,穿的是破铁片,拿的是卷刃刀。”

“秦峰有本事。”陈默点头,“把北境守得铁桶一般,黑石部那些蛮子,现在听见‘秦’字都哆嗦。”

“还不是阁主和王爷打下的底子?”方老头看向沈青瑶和萧煜,“没有当年那场大战,哪有今天的太平?”

沈青瑶低头喝茶,没接话。

萧煜岔开话题:“路上还看见什么新鲜事?”

“新鲜事可多了。”老鬼来了精神,“路过江南的时候,看见田里用的水车,嘿,那玩意儿巧妙。方老头研究了半天,说要回去仿制一个。”

方老头点头:“确实巧妙。用流水做动力,自动灌溉,省了多少人力。”

“还有那些学堂。”秦骁插话,“我们路过几个村子,都听见读书声。一打听,说是靖安王府出钱建的,不收学费,穷人家的孩子也能上学。”

“念安做得好。”沈青瑶轻声说。

“是啊,”老鬼看着她,“你教出来的孩子,都不会差。”

午膳是萧煜亲自下厨的。

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化了,小菜摆了满满一桌。还有一条清蒸鲈鱼,是萧煜苦练了三个月的拿手菜,鱼肉鲜嫩得能掐出水,火候正好,一点腥味都没有。

老鬼夹了一块鱼,尝了尝,挑眉:“萧小子,这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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