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萧煜懂了。他将官服叠好,放在一旁,然后握住沈青瑶的手。
“好,写。”
三日后,史官到了。
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姓周,六十有余,是大靖最有名的史官,修过三朝实录。少的姓李,不到三十,是周史官的关门弟子。
周史官很瘦,背微驼,但眼睛很亮,看人时像能看透皮肉,直抵灵魂。李史官则很恭敬,话不多,只是默默记录。
四人就在海棠树下坐定了。
周史官先问:“二位觉得,这传记该从何处写起?”
沈青瑶想了想:“从破庙说起吧。”
“破庙?”
“嗯。”沈青瑶看向萧煜,“那年我十一岁,流落在外快饿死了,他在破庙里给了我半块干饼。”
周史官提笔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一写,就是整整七日。
从破庙初遇到靖安王府收养,从影卫营训练到卧底太子的惊险,从冰湖决裂到江南重建,从北境大战到最后归隐。
沈青瑶说得慢,偶尔停半天,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压情绪;萧煜在旁边补充,说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儿——比如他早认出她是谁,冰湖那事儿是苦肉计,还有那些年偷偷的保护。
周史官听得认真,偶尔会问几个关键问题。李史官则奋笔疾书,手腕都写肿了。
写到第七天傍晚,总算聊到归隐江南这一段了。
周史官放下笔,揉了揉酸得发麻的手腕:“差不多了。”
李史官将厚厚一沓稿纸整理好,双手递给周史官。周史官翻看一遍,点头:“脉络清晰,细节详实,很好。”
他看向沈青瑶和萧煜:“只是有一处,老朽想问问二位的意见。”
“何处?”
“是靖安王那案子的事儿。”周史官缓缓道,“按二位说的,这案子牵扯先帝、太后、太子,甚至还有巫蛊、篡位的事儿——这些要写进去不?”
沈青瑶沉默了。
写吧,靖安王的冤屈能平反,可皇室脸面往哪儿搁?不写吧,那些死了的、遭罪的人,又算白忙活了?
“写。”萧煜忽然开口,“但要换个写法。”
“怎么换?”
“不写那些细枝末节,只写结果就行。”萧煜道,“写靖安王含冤而死,后来平反昭雪,陛下追封立祠——中间那些腌臜事儿,不用细说。”
周史官抚须沉思,良久点头:“这样也好。既还了靖安王公道,又不损皇室体面。”
传记初稿完成后,周史官又住了三日,与沈青瑶和萧煜逐字逐句推敲。哪里该褒,哪里该贬,哪里该隐,哪里该显。
最后定稿那日,夕阳正好。
周史官将厚厚一摞稿纸装进木匣,用火漆封好,交给李史官。
“二位放心,”他说,“这传记老朽会亲自润色,务必做到公允详实,不负二位半生心血。”
沈青瑶和萧煜起身行礼:“有劳周先生。”
周史官还礼,忽然叹气:“老朽修了四十年史,见过的英雄好汉多了去了,可像二位这样功成身退还能这么拎得清的,真没几个。”
“史书留名是荣耀,可也是枷锁——往后别被这玩意儿困住。”
说完,带着李史官告辞。
马车驶出巷子时,周史官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海棠树下,沈青瑶和萧煜并肩站着,夕阳把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块儿,像一个人似的。
他放下车帘对李史官说:“记着——这才是《青冥破阵传》最该有的结尾。”
李史官不解:“先生,传记还没写结尾呢。”
周史官笑了:“结尾不在纸上,在活人的日子里。”
马车远去,扬起细细的尘土。
沈青瑶和萧煜回到院子,看着桌上那套文房四宝,那套官服,还有那卷明黄圣旨。
“就这样了?”萧煜问。
“就这样了。”沈青瑶说,“剩下的,交给史书,交给后人评说。”
她拿起圣旨,重新卷好,放进紫檀木盒里。官服叠整齐,收进衣柜深处。文房四宝摆到书房——虽然他们很少用,但摆在那里,是个念想。
做完这些,天已黑透。
两人坐在海棠树下,看月亮升起。
“青瑶,”萧煜忽然开口,“你说,一百年后,还有人记得咱不?”
“记得咋样,不记得又咋样?”沈青瑶往他肩上一靠,“咱活过、爱过、守过,就够了。”
萧煜笑了,揽住她的肩。
是啊,够了。
史书会记下他们的功过,后人会评说他们的得失。
可他俩心里清楚,这辈子最金贵的不是纸上那些荣耀,是眼下——海棠开着,月亮正好,爱的人在身边。
这就够了。
月光洒下来,照着并肩的两人,照着满树海棠,照着这江南安静的夜。
远处传来打更声,悠悠长长。
盛世的故事,到这儿就算画上句点了。
可他俩的日子,才刚过到甜处——在每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里,在每一朵海棠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