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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川看得一清二楚。
“你自己都快压不住了。”
“还想来拿?”
许观河咬紧牙,另一只手反掌拍来。
这一掌比刚才更重,桥上冷风都被压成一线。陆照川抬臂硬架,整条胳膊当场一麻,脚下也在桥石上滑出去半尺。可他借着这一退,反手便把锈刀横掣出来,刀锋从下往上斜挑,直逼许观河腕口那道新裂。
许观河身形一折,勉强避开。
可避得过刀,避不过玉。
那半枚命契玉在陆照川掌心里越来越烫,像隔着皮肉狠狠干住了什么东西。许观河唇边终于溢出一点血色,被夜风一吹,红得刺眼。
山道那头,齐守藏已经骂出声。
“真见血了!”
石阿七更是吓得后背发凉,差点直接扑上桥。
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剑气自后方廊影里破空而来,咄地一声斩在桥边石栏旧基上,硬是把桥面震出一圈碎石。
“够了。”
韩霁的声音,冷冷落下。
他不知何时到了桥头,青衣被夜风掀起一角,手中长剑没有完全出鞘,眼神却已经说明了再打下去他不会只看着。
“祖师堂明日要开。”
“你们今晚若先在这里打死一个,倒省得别人费心了。”
许观河缓缓收势。
他抬手按住腕口,血却还是顺着指缝一点点往外渗,和白衣上的寒色放在一起,格外扎眼。
那点重新压回去的平静里,终于多了一层怎么都压不住的寒。
他看着陆照川,很久,才开口。
“韩师叔。”
“下次,可未必有人来得及拦。”
说完,他转身下桥。
白衣沿着山道往上,背影仍直,脚步却比来时更沉,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体内那条已经开始乱的命线上。
陆照川站在桥中,掌心命契玉仍旧发烫。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撕开的衣襟,又看了一眼石面上那滴从许观河腕口落下来的血,眼神冷得发稳。
他知道。
从这一刀见血开始。
他和许观河之间,就再不可能只停在言语里了。
更重要的是,他也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半枚玉,不只是他的证。
也是许观河压不住的病根。
等他回到清骨堂时,夜色已经更深。石阿七抱着风灯守在门边,齐守藏则按着葛成礼坐在廊下,连后窗都重新封死了。韩霁的人也到了两个,立在暗处不出声,只看守。
沈伯舟缩在榻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枚白玉扣。
陆照川站在门口,看了这间灯火发白的偏堂一眼,只留下简短一句。
“盯死。”
“天亮之前,谁来都别放。”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越是这样布防。
越说明今夜之后,真正想抢这张嘴的人,就快急到不择手段了。
“你若只是想翻裴照临,我未必拦你。”
“可你想翻的,不只是他。”
“你要的是我的命。”
“你的命?”
陆照川往前半步,逼近桥心。
“我只是想拿回我自己的。”
两人距离只剩一步。
许观河身上那股属于筑基中境的威压,再不遮掩地压了下来。桥上石栏微微作响,桥下风都像重了几分。
若换寻常炼气弟子,这一下足够跪倒。
陆照川却硬生生站住了。
他胸口发闷,骨缝都在痛,可掌中的命契玉也在这时猛地热了起来,像一口烧红的钩子,一下勾住了许观河体内那条最亮的线。
许观河体内那口气机骤然乱了一下。
陆照川没有放过这一下,反手便将玉按在桥栏上,另一手借出一缕碑纹,直直并指点出。
这一指,不是冲心口。
是冲许观河右腕。
许观河显然没想到他敢在自己威压下反打,手腕一翻欲挡,可命契共鸣让他气机乱了半拍。就是这半拍,陆照川指尖已经擦着他腕骨划了过去。
嗤。
一道细口裂开。
血顺着许观河白皙的腕口淌下来,在夜里红得刺眼。
两人同时顿了一瞬。
陆照川先看见的,不是那道伤。
而是那血滴落到桥栏时,竟让自己掌中的命契玉亮了一下。
许观河也看见了。
那一刻,他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惊。
不是惊陆照川敢伤他。
是惊这血,真的能和那枚玉起反应。
“看来这回你信了。”
陆照川声音很低,也很冷。
“你身上流的,有一截是我的命。”
许观河手腕一抖,下一瞬,一股更沉的剑压几乎就要从他体内爆出来。
可就在这时,一道青色剑气自桥外破空而来,硬生生截在两人中间。
韩霁到了。
“够了。”
他站在桥头,目光一眼扫过许观河腕上的血,再扫过陆照川掌中的玉,神色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问罪钟后,私下动手。”
“你们是真想把祖师堂变成笑话?”
许观河缓缓收了气机,抬手按住腕口,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只是那平静里,多了层彻底压不住的寒。
“韩师叔。”
“下次,可未必有人来得及拦。”
他说完,转身便走。
陆照川站在桥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掌中命契玉仍微微发热。
他知道。
从这一刀见血开始。
他和许观河之间,就再不可能只停在言语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