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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生夜全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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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左一右,站得很稳,像早就演练过无数次。两人都着主脉长袍,衣袖垂得很整,面上却始终像隔着一层水光,看不见正脸。

左边那人抬手按阵。

右边那人托着一方青玉小盏。

随着裴照临把那缕命火挑出来,地上早已画好的阵纹一圈圈亮起,血色顺着床脚、顺着铜盆、顺着稳婆脚边流开的血水一路往外爬,最后都汇到那方青玉小盏下。

不是临时起意。

是整套东西。

主脉取命,早就备好了阵,备好了器,也备好了受命的人。

下一息,房门开了半寸。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进来,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锦被里裹着的幼子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婴孩,手腕上系着一枚极小的银铃。

铃不响。

那孩子却在白火被引出的刹那,呼吸重了一分,眉心浮出一线同样的白。

许家幼子。

许观河。

这一次,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可以狡辩的空处。陆照川看得清清楚楚,那缕从襁褓里挑出的命火被送入青玉盏,再由阵纹牵引,缓缓渡进那名被抱在一旁的幼子体内。

孩子很小。

脸色原本发灰,受了这缕命火后,唇边才慢慢有了血色。

而床上的新生儿,却像被人从骨里剐走了一层光。

陆照川站在画面里,听不见自己呼吸,只听见那枚银铃终于被碰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叮。

像把旧债钉死。

画面外,旧殿里,许观河也闯了进来。

他比陆照川慢一步,却还是被命契牵住了神。白衣刚越过门槛,人就顿在原地,像被那一声铃直接砸中。

他看见了。

看见自己幼时那只系在腕上的银铃。

也看见自己这一身根基,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喉结滚了一下,掌心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命火跳得发疯,像要把整副肋骨都撑裂。他不是不知道自己不干净,可“不知道”与“亲眼看见”不是一回事。

这幅画面,硬得没一点余地。

殿外也在震。

主峰的人终于冲到门外,禁制与旧纹不断相撞,木门被震得咚咚作响,碎灰往下簌簌落。韩霁替他们挡了第一波,人还在外头,声音已压着血气传进来。

“快,看完就走!”

他挡得住一时,挡不住太久。

陆照川没动。

因为画面还没完。

取命之后,那两道主脉身影并未散开。左边那人伸手,在襁褓额前落下一枚印记,像是封命,动作老练得过分。右边那人则低头看着青玉盏,似在确认什么。

就在那人袖口垂下的一瞬,陆照川看见了一道纹。

不是裴照临那种青纹戒。

是主脉长老一系少见的云骨暗纹。

再下一瞬,另一人抬手收阵,腕上露出半截黑金线缠的旧护腕。

这两样东西,陆照川记住了。

可正脸依旧看不见。

像是这座旧殿也只能存照到这里,再往上,便有人提前做了手脚,把身份抹掉了。

画面开始晃。

房内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字不全,像被血和风一起吞了,只剩下几个断开的音。

“……主脉……”

“……供契……”

“……别让他活满……”

后面的话没了。

整幅画猛地一暗。

陆照川从幻景里被甩出来,脚下一晃,单膝砸地。掌中命契烫得惊人,玉面竟裂出一丝血纹,像刚才那滴血珠顺着玉心重新活了过来。

他唇边溢血,滴在地上,殿砖立刻浮出一圈细小白纹。

许观河也没站稳,后退半步,背撞在铜壁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脸上没有平时那层淡淡的稳了,只有一线很深的空。

可他终究没说“不是”。

也没说“我不认”。

他只是按着胸口,声音发涩。

“原来……是这样。”

陆照川抬眼看他。

“你现在看见了。”

许观河嘴角还挂着血,低低笑了一下,笑意很短,也很冷。

“看见,不等于我舍得把这一身剜出去。”

这句话一出,两人的关系就落到了更硬的一层。

不是虚伪的和解。

也不是还能糊过去的对立。

许观河承认了这身根基来路脏,却依旧不肯自废。陆照川也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若要讨回命,就不可能只靠一句认错。

殿门外,轰的一声。

主峰的封门重器终于砸上来了,黑木门板被震裂一角,木屑带着旧漆味飞进殿内。韩霁在外头咳了一口血,显然已经被逼到了边上。

陆照川撑着膝起身,握紧命契。

“走。”

许观河没问去哪,只抬手抹去唇边血丝,转身与他并肩朝门口看去。

门裂开的那道缝里,正有一线主峰灯火切进来,照在殿内铜壁上。

铜壁最后映出一幕残影。

不是产房全景。

是那两道主脉身影退开时,一左一右,袖口与腕间留下的最后痕迹。

一人云骨暗纹。

一人黑金旧护腕。

脸,还是没有。

可已经够让人知道,真凶从来不止裴照临一个。

而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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